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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雪猛地抬頭,只覺得震驚不已。
因為,紫恒不喜歡孩子,是眾所周知之事。他何時和尚煙有了孩子,她竟不知。
尚煙本想說,那是紫修的孩子,但怕打草驚蛇,只道:“我和你,已無任何關系了。”
紫恒道:“是,你是不要孤了,但你不能讓孩子失去父王。”
巴雪看了看身邊的少年紫修,又看看紫恒,道:“我不懂,這是怎么回事……為何魔煞人偶和本體如此不統一?”
尚煙怕打草驚蛇。紫修不確定巴雪立場,不打算告訴她真相。孔雀聽紫恒說得如此篤定,又不確定這究竟是王上還是小少主了。
紫恒但笑不語,卻不知在想什么。
因此,有那么一段時間,全場一片死寂。
最后,還是紫恒先開口了:“你還記得么,孤在信中告訴過你,孤會養孩子。但你還是躲了起來,害孤完全找不到你,也讓我們父子骨肉分離那么多年。其實,煙煙,你脾氣為何要如此倔強?為了孩子,你也應該回到孤身邊來。”
“他若跟了你,只會走入歧途。”
“歧途?”紫恒輕輕一笑,“何為正途,何為歧途?煙煙,你真是天真。這世間何來正邪?誰都認為自己是正,敵人是邪。”
“強詞奪理。認賊作父,殘害百姓,讓奈落淪落到如此田地,還不算歧途?”
“孤殘害百姓?你怕是不知道,孤在奈落名望甚高,有的是大批追隨者。”
“王上,您真的需要醒醒了!”巴雪忍不住道,“想當年,蒼霄王廢除了十七條不平等法典,炎湃老賊篡位后,恢復了這些法典,您不都看得一清二楚嗎?您剛踐祚時,第一件事便是再度廢除這些法典,何故近日您又將這十七條恢復了呢?”
紫恒默默聽了,道:“巴雪,孤早跟你說了,后宮不得干政。”
他的神色變得冷淡了許多,聲音卻還是綿柔動聽的。若不聽內容,旁人怕只還道他是在向情人暗送款曲。
紫修在一旁看得啞然。他說服不了自己,這人竟是紫恒,他那安靜乖巧的兄弟。
巴雪道:“我從來都不是你的后宮。當初你便說過,要與極影氏聯手,走個冊封儀式,以忽悠眾臣,結果呢?你利用了極影氏的力量,卻過河拆橋,現在如此對我。你……你真的變了好多。”
紫恒瞥了巴雪一眼,微笑道:“巴雪,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這些年,孤待你如何?”
“你待我很好。”
“孤待你的家人如何?”
“也很好。”巴雪嘆道,“可是,還是我方才說的那些事,你給了我們很多私人恩惠,卻忘記了家國大義。你已不再是我想要追隨的那個東皇紫修了。”
紫恒也不生氣,還是笑道:“你好奇我為何要恢復十七條法典,是么?”
“不錯。”
“那我告訴你真相吧。”紫恒緩緩道,“那十七條法典,不管是當年廢除也好,現在恢復也好,都只是因時制宜,安時處順。一切法則,只是活在我們的想象中。所謂平等,不過是強者的憐憫和弱者的僥幸。從鴻蒙時代,天地玄黃,盤古開天辟地起,不論是魔、神、仙、人、妖、鬼、靈,眾生從未平等過。所謂幸福,也不過是神仙捏造出來的東西。萬物生靈,只有欲。誰能控制好欲望,操縱欲望,滿足他人的欲望,誰就會站在頂端。因此,推崇平等,只是統治手段罷了。”
他娓娓道來,儀態優雅,又說得如此順理成章,如此從容自若,以至于巴雪登時接不下話。
紫修道:“那是因為,你錯過了最佳反擊時機。”
紫恒看了紫修一眼,微微皺眉,眼中似有懼意。
在政事上,紫恒遠不是紫修的對手。但他有比女兒還細膩的七竅玲瓏心,早猜到了這是少年時的紫修,也猜到了為何紫修會忘記所有與尚煙相關的事。這正好都在他計劃之內。
紫恒在心中告訴自己,眼前的哥哥只有不到一千歲的心性,還是個毛孩子,他完全不用感到畏懼。但心里還是有些不安。他竭力掩飾住這種不安,很快又笑了起來:“哦?孤的小人偶有何高見?”
紫修道:“最初你與敵國交鋒后,采用的是迂回戰術,曾躲過了東皇建烈的鋒芒。但隨著他們威逼利誘,你沒有直接反抗,而是和他們洽談、周旋,還答應他們一年年提高進貢數額,于是只得開采金礦、銀礦,采到聯盟國的礦都枯竭了,才不得不以反抗告終。當時你若不做出這一決策,在異變魔族數量還未水漲船高之時,便對敵國反擊,也不會像如今這般任人擺布。”
紫恒背脊一涼,壓根沒想到,這么短的時間里,紫修便抓到了他犯下的大錯。他一邊驚嘆于哥哥的聰明才智,一邊又痛恨這份聰明才智,只冷冷道:“你覺得,弱者有什么資格與強者談平等?”
紫修道:“誰跟你說我們弱?”
“你是要孤發兵與異變魔族硬碰硬?”
“我月魔域二百萬精兵強將,個個能征善戰,銅頭鐵額;奈落四魔上將,個個力冠三軍,智勇雙全。身為魔王,如何能讓他們形同虛設?”
原來,在蘇醒后這么短的時間里,紫修平日里話雖不多,卻在認真研究奈落千年來的歷史、軍事、國策等等,早已將本體所作所為看得十分透徹。他先前還有些不明白,為何他的本體會突然對東皇建烈退避三舍,得知那是紫恒以后,便也醍醐灌頂了。
其實紫恒的做法也并無大錯。因為只論當時的情況,東皇建烈確實勢頭甚猛,若奈落之主無用兵如神之能,也不可能擊潰異變大軍。
除了紫修,換任何人當這魔王,都是退避三舍為妙。
紫恒被紫修戳中痛處,惱羞成怒,笑得有些扭曲,道:“原來,當初青寐使詐,將你幻化出來,是打算讓你造反的。孤本覺得,讓她去上界當臥底是否太過兇險,如今看來,似乎也沒虧待她。”
尚煙雖知道他如此言語,是聲東擊西之計,卻還是禁不住道:“青寐姐姐是右司馬,怎能勝任臥底之職?你這是讓她去送死啊!”
“孤還沒怪她擅自培育魔煞人偶,有不臣之心,煙煙,你便怪起孤來了?”
“紫修只是說出了實話,便叫有不臣之心?”
“煙煙,你不清醒了。這小毛孩子可不是紫修。他只是個人偶罷了。”紫恒指了指自己,柔笑道,“你的夫君東皇紫修在此。下次別認錯了。”
“我不這么認為。”尚煙拉了一下紫修的胳膊,“比起你,他似乎更像紫修。”
她沒說破,但暗示意味極強,聽得一行人都如坐針氈。
紫恒抬眼,視線徐徐掃過尚煙,再對向紫修,紫眸反射著火光,深邃幽冷,有一股陰邪之氣:“既說到如此份上,孤也無話可說。看來,只剩唯一的方法了。”
巴雪道:“什么方法……”
紫恒使用無影魔閃,抽出深淵驪龍劍,直刺向紫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