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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屋子他從小住在這里,高中時跟郁星一起搬了出去,大學很偶爾回來一次,但幾乎沒留宿過,那是跟童世寧關系最惡劣的幾年,而后畢業到了現在。
房間里床、書桌、衣柜什么都沒變,彌漫著一股陳年舊味,不難聞,甚至有些好聞,老木頭的味道。
書桌靠墻的一面貼滿了電影海報,都是他中學時代喜歡的電影和明星,殺死比爾,殺出個黎明,天生殺人狂那時候心里太悶了,只想看暴力片。
衣柜里還有少許幾件以前的衣服,十分簡單也十分落伍,這次回來的行李箱就散開在床邊,他也沒收拾,東西都還塞在箱子里,在家也住不了幾天就又要走了。
睡不著,童瞳干脆起床刷牙洗臉,煮了鍋熱騰騰的酒釀蛋花,一會郁星和童世寧醒了可以吃。
給自己舀了一碗捧回房間,坐到書桌前拉開窗簾,玻璃上有水汽,霧蒙蒙的,外面的景象看不真切,但他記得很清楚,那一年的春節,就是在這個窗口,他悶得受不了推開窗,看到樓底下正一路找他的邊城。
當時寒假跟邊城分開后的煎熬他一直都記得,幾乎讓他確定了他就是要跟這個人在一起,分開就不行,他會死。
然而還是分開了,自己也沒死,也許心死了,但身體還茍活著,無滋無味的。
如果不是做紀錄片燃起心里的另一簇火焰,就真跟行尸走肉沒什么區別了。
在屋里喝完一碗酒釀,他看看時間,邊城說九點來接他,還有兩個小時。
收拾東西吧,童瞳想了想,要不一會直接把箱子帶上,去完邊城說的地方直接去機場,免得來回折騰時間來不及。
童世寧起得也早,在童瞳房間門口探了探頭:收拾東西呢?
嗯。童瞳直接說了:一會我跟邊城出去一趟,估計結束就直接去機場了,怕再回來來不及。
你自己看著時間,這么大人了,做事情有條理些,別讓人擔心。童世寧叮囑。
童瞳心里笑了笑:知道了。
又說:我煮了酒釀在廚房,你跟媽可以吃一點。
童世寧說:你媽也醒了,你再陪她一會吧。
好。童瞳說著往外走,童世寧去衛生間洗漱,嘟嘟囔囔地發牢騷:一年到頭不見人的,回來這么幾天又要走
郁星剛醒,斜靠在床頭,童瞳走過去坐到床邊,郁星說:我剛聽到了,你這就要走了?
嗯。過了幾秒童瞳又說:以后我會經?;貋淼?,有空就回來。
郁星笑了笑:那就好,再要五年才回來一次,媽可受不了。
童瞳汗顏:不會了。
郁星看著他,柔聲問:你跟小邊,就這樣了?
童瞳怔了怔,不知道怎么答,好像不止是就這樣了,但到底能怎樣,他不知道,說不上來。
郁星輕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到門口了,下來吧?邊城發消息給童瞳。
童瞳拖著箱子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愣住了,門口沒有那輛看熟了眼的寶馬SUV,卻有一輛他很早就心心念念。但從沒想過要真正擁有的車一輛美式大皮卡,福特猛禽F150,橙色的,看起來如火焰一般。
他站在距車20米的距離,心里發出哇的一聲贊嘆,眼睛都亮了。
更不可思議的是,那火焰般的肌肉車上下來一個人,黑衣黑褲黑墨鏡的邊城。
看著這個酷到沒邊的人,從這輛酷到沒邊的車上走下來,童瞳心里的吃驚簡直潮水一樣瘋漲,怎么回事?邊城怎么開了輛皮卡?是他的嗎?
邊城走近,接過童瞳手里的行李箱,卻把車鑰匙拋給他:要不要試試?
童瞳接了鑰匙,滿頭霧水地跟在后頭:你的車?
嗯。邊城含糊地說,把行李放進后備箱,坐到前邊副駕。
童瞳坐進駕駛位,上下左右仔細地打量了一圈。
橙黑相間的內飾,泛著金屬微光,如果不是這么騷氣的顏色,簡直就跟特種部隊用的一樣,童瞳笑得眉眼嘴角都彎彎的,方向盤握在他手里有些大,但不要緊,單薄纖細卻手長腿長的人,駕馭這樣的肌肉車反而有種矛盾的美感。
只是童瞳也發覺這車似乎有些年頭,不是新款,至少他知道F150今年的新款里邊不是這個樣子。
怎么說呢,這車既像邊城的,又不像他會買的車。
邊城給他指路,車往城外的方向開去,童瞳問:什么時候買的?好不像你的風格。
我的風格是什么風格?邊城反問。
就童瞳忍不住皮一下:老干部風格嘛。
邊城楞一下,跟著輕捶了一拳:你這記性全用來記這個了。
不過,講真,現在你倒一點老干部的味道都沒有了,越長越年輕,這算什么,返老還童?車都越買越騷。童瞳在挨打的邊緣瘋狂試探。
邊城哈哈大笑:不,我的靈魂仍然是老干部,只是暫時封印了而已,為了讓你有個新鮮感。
童瞳也忍不住大笑起來。
邊城突然說:小瞳,這車其實是你的。
童瞳大驚,他沒問為什么,心卻猛地跳了下。
聽到邊城繼續說:你還記得嗎,當年我開玩笑說要給你買輛MINI,你嗤之以鼻地說你才不要開那么娘的車,要開就開皮卡,后來,我偷偷訂了這輛車,準備給你個驚喜,也當畢業禮物,只是車還沒到貨,你就走了。
童瞳盯著前方路面,手抓著方向盤,半晌說不出話來。
邊城又笑了笑:你別誤會,我現在說這個沒有什么別的意思,只是想澄清下,這么騷氣的顏色是我選給你的,你看你跟它多合適,在我手里都沒開過幾回,只為了保養它每個月開出去遛風而已。
但童瞳有疑惑:這車的價格當年那種情況,你哪來的錢買車?
當時邊城自己都開著找蘇雷借來的路虎,倆人住在單室套出租房,創業創得一個頭兩個大,焦慮得夜不能寐。
邊城說:因為是純進口的車,到貨周期會很長,我訂的很早,在從家里出來前就訂了,但那個時候只付了首期款,尾款等到貨了再付,后來還是蘇雷幫我墊了,過了一年多我才還給他。
他本來叫我把車賣掉,這款還是改裝版,當時有一批玩改裝車的人想買,出的價格比我買的還高,我沒舍得,還好沒賣,不然今天你就開不到了。
童瞳放緩了速度,微微轉了頭看了眼邊城:還好我開到了。
是你的車,就一定會有開到它的一天。邊城說。
去的地方邊城沒具體說,只一路給童瞳人工導航,車出了城,沿著繞城高速一路往山里去。
這一帶已經是三峽綿延出來的尾巴,過了一個高速岔口,邊城指著路牌讓童瞳朝另一邊去,這就避開了長江,往清江上游的方向去了。
跟長江相比,清江更雋秀迤邐,碰上云霧繚繞的時候,更是如詩如畫。
開了將近三個小時才下高速,又沿著一座山一直兜兜轉轉地朝上開,然后到了一大片開闊的營地。
這是?童瞳看著這片山腰上的營地,心里隱隱約約有了些猜測。
今天天氣好,營地里除了他們,還有其他人正在做著起飛前的準備,還有人正在半空漂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