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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珊愣在那兒木樁一樣,良久,她才將目光緊緊地定在墓碑上的照片,道:同學都說我長得和你像,其實是像她,對嗎?
珊珊林瑜希輕喊她一聲,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叫了她十幾年姨媽。林珊緩緩地說,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平緩的猶如無波無瀾的湖水,可我從未見過她現實生活中的樣子。
沉默了會兒,林珊才補充說:其實是沒有太多感情的。
可是生活里總有姨媽的影子。頓了下,像是在深深喘息,林珊哽咽道:您總告訴我說這是姨媽為我準備的,那是姨媽做的。我當時就在想,我的姨媽大概是天底下最好的姨媽。
低垂著頭沉思,林珊手攥緊了褲子,再抬頭看向照片上的女人時,眼睛已經紅了一圈,可是即便如此,您現在告訴我說她是我媽媽,我接受不了。
說罷,她低垂了眼睛不敢再凝視照片,她咬著唇抽噎,林瑜希在一旁看著她,眸底滿是心疼。
既然我不是您的女兒,為什么這么多年卻要我喊您媽媽?林珊忽然抬頭,黑亮的眼睛盯著林瑜希,質問。
因為你媽媽擔心你去了學校,會因為是沒媽的孩子而受人欺負。林瑜希聲音低低的,染了半點憂傷,她偏頭望著姐姐的照片,長長嘆氣,她甚至要我永遠都不要告訴你這個事實。
想象著姐姐當時忍痛將女兒交給自己的情景,林瑜希抿唇隱忍,她愛你,卻沒有了機會照顧你,她還沒有聽你叫她一聲媽媽
林珊聽林瑜希的聲音在寒風中顫抖著,順著她凝視的目光望過去,那人給她的感覺既陌生又熟悉,她心里五味雜陳。
姨媽癌癥去世?林珊啟唇,喊姨媽兩字時分明停頓了下,像是有什么東西哽在喉嚨里。
是,很折磨人的病,那種疼痛不是你能想象的。林瑜希眸光始終沒有從姐姐的照片上移開,她繼續說道:在那段時間,她還要親手為你做衣服,拍小視頻留給你,她怕你忘記她卻又怕你想念她。沉默了會兒,林瑜希苦笑,她總是這樣,一個矛盾的女人,對待愛情是,對女兒也是。
她這一生太苦了。林瑜希深呼了口氣,仰頭,看水藍色的天空,碎冰一樣的云片浮動。
辛苦付出一生,到頭來,愛情、親情皆是空。她姐姐,大概才是最悲苦的女人。
林瑜希心疼她,黛眉緊皺,眸中藏了一片落寞。
林珊靜靜聽著,試圖去感受那份陌生的情感。其實,林清舒對她的愛一直都在,林瑜希從沒有忘記過在她面前講述姨媽的故事,她知道姨媽疼自己,卻從未想過那份疼愛竟然源于母愛的本能。
母女倆靜靜地站著,周沫在一旁看著她們,又看看林清舒的照片,心里感慨萬千,她真的從未見過如此悲情的女人。
珊珊。林瑜希忽然出聲,手抬了抬想要撫摸她卻頓在半空僵住,可以叫她一聲媽媽嗎?
姐姐其實很想聽聽自己女兒喊她的聲音吧?林瑜希仰頭遙望著干凈澄澈的天空,試圖尋找回應。
林珊雙手攥成拳頭,倔強地站著,熱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始終沒能開口道出那兩個字。
算了,再等等吧。我相信,珊珊也有她的為難,給她一個消化的時間。周沫看林珊低垂著頭不語,知道她在做著思想斗爭,要她立刻接受現實改口,的確有些為難她。
伸手摟住林珊的肩膀,周沫抬眸望了望神情低沉的林瑜希,道:我相信姐姐一定可以等到珊珊的回應的,我們給孩子一點時間。
聽聞,林瑜希點點頭,是她操之過急了。
又待了半個小時,三個人才準備離開。林珊走在林瑜希和周沫的后面,腳步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地挪不開,她眼角余光掃了眼那個眸光含笑的女人,心刺痛了下,腳步慌亂地往前走。
冰冷的青石磚小路,因為凝了冰有些打滑,林珊手扶在胸口,小心翼翼地走著。
忽然,她摸到胸前掛著的玉佩。
這是姨媽送你的玉佩,可以保平安,她希望珊珊能夠健康地長大。
這是姨媽送珊珊十周歲的生日禮物,漂亮的公主裙,她希望珊珊能夠像童話故事里的小公主一樣被寵愛著,快樂地成長。
林瑜希的聲音在耳畔回蕩,每一年自己的生日,那人的禮物從未缺席過。盡管她沒有陪著自己長大,她的影子卻無處不在。手隔著毛衣緊緊攥著那顆玉佩,林珊忽然停住腳步,轉身跑了回去。
林瑜希聽見身后的動靜回頭,就見林珊向著姐姐墓碑奔跑的背影,她唇角微微上揚,笑了,有晶瑩的淚從眼眶溢出。
在墓碑前靜默良久,林珊才敢抬頭與照片上的女人對視,她嘴唇顫抖著。忽然,她屈膝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嘴張了張,半晌,那聲音才艱難地喊了出來,悲切又痛苦,媽媽
***
正月十五的那晚,賀以真在自己年前新購置的空中別墅舉辦了一場Party,約了些相熟的朋友參加。
寬敞的挑高客廳,切割的玻璃吊燈輝煌通透,高七米的落地窗視野寬闊,站在窗前便能望見遙遙的一江水,蜿蜒地自西向東流淌。
周沫周穎兩姐妹攜家帶口地加入,賀以真一見著周沫就不忘調侃她,沒想過和林教授再要一個孩子?
周沫白她一眼,端著高腳酒杯抿了口紅酒,道:暫時還不想要。
如果要孩子,那必然是她生。說實話,自從上次被林瑜希開發以后,她越來越享受被她觸碰的感覺。
如果懷孕,可能很長一段時間,對方都不能碰自己。抬眸望向林瑜希,周沫墨亮的瞳仁幽深,她前兩天有看到林瑜希的手機里收到幾條微妙的信息。
原本也沒什么,只是那女孩兒對林瑜希也太過體貼熱情了。雖然一口一個林教授喊著,但言語中,周沫就是感受到一絲威脅。
那女孩兒早晚一條早安,晚安問候,從未間歇過。盡管林瑜希從來不回,但她看著就是很不舒服。
畢竟她聽萱萱說,現在她們學校很多男孩兒女孩兒,就喜歡御姐這一類型的,年齡那都不是問題。
太離譜了。
但到底是青春洋溢的小年輕,周沫不能掉以輕心。目光灼灼地盯著林瑜希,她見坐在一旁的喬依娜往她這兒瞅了眼,言笑晏晏地對林瑜希說了什么,惹得對方回頭看她。
周沫一下子就不好意思了起來,感覺偷看被當場抓個現行,臉頰不自然地微紅。
小穎姐,你妹妹還有害羞的時候啊?喬依娜手托著下巴,挑眉望著端坐著的周穎,笑著調侃道。
牽唇輕笑了聲,周潁側眸看了眼林瑜希,溫聲道:誰知道呢,她最近因為瑜希可沒少找我抱怨。
抱怨瑜希?不應該啊。喬依娜驚訝了下,圓睜著眼睛看了看一旁抿唇不語的林瑜希,等她解釋。
是因為我學校的一個學生嗎?林瑜希垂眸思索了下,抬頭問周潁。
怎么回事?喬依娜來了興致,說實話,看周沫吃醋,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