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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閬也發覺了窗紗上悄悄搖曳的衣帶,殺雞抹脖給李重駿使眼色,他卻當做沒看見,閑閑把方才他們的談話又復述了一回,
“那個阿武是個廢物秧子,當年扣在寶塔寺,雖沒做過什么繁重的苦力,卻被帶去埋過尸首,據他說,死人滿身黑屑,似乎是生鐵。后來他關在牢里,同一批犯人每個月都要死叁四個,他們雖僥幸放了出來,卻又被寶塔寺追殺。若只是高利債,犯得著這樣,可私造鐵器,就是另一回事了。這回去寶塔寺,查賬是明的,探查他們私底下的營生才是正經事。他們想必也是嚴陣以待,不可打草驚蛇。”
綏綏在外面仔細聽著,不由得怔住了。
看這樣子,他來查案,是站在寶塔寺的對面,為了給阿武那些人翻案。綏綏沒想到李重駿是來做一件大大的好事,正在出神,忽又聽他說了下去,
“此事事關重大,切不可叫外人聽了去……保不齊此時此刻就有人在外面偷聽,高騁,你去安頓人馬搜檢整個院子,尋著閑雜人等即刻打死,不必回我了。”
閑雜人等啊……綏綏眨眨眼,忽然打了個激靈——她不就是嗎!
她這下慌了,氣勢一下子散了,提著裙子就要跑。可這回當夜差的都已經到齊了,幾處角門把手嚴格,她根本無處可去,看不遠處有一道矮些的女墻,墻下有個水缸,便溜過去爬上水缸要翻墻。
她是挺快的,幾下就爬了上去,然而高騁就和看準了她似的,一出來就大呵墻上有人,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半個院子的人都舉著火把圍了過來。
火光亮成一片,眾目睽睽看著她越獄,而綏綏正以一種極尷尬的姿勢攀在墻上,要翻沒翻,別提多丟人了。
綏綏欲哭無淚。
早知道不跑了。
抓住了不一定會死,可現在臉卻結結實實丟光了。
綏綏進退兩難,回頭一看,卻見李重駿不知何時走出了廂房,就在不遠處的房檐下看著她。
“殿下……”
綏綏也不知應該說點什么,只好可憐兮兮喊了他一聲。李重駿沒說話,卻走了過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在昏昏的燈火下,竟有一絲奇異的溫柔。
她心跳了一跳。
然而下一刻,李重駿便給侍衛使了個眼色,侍衛會意,上前把綏綏腳下的缸搬走了。
……
“噯,噯你們,別別,別——”
綏綏腳下一空,害怕得更攀緊了墻頭。
她差點氣昏過去,李重駿招招手,那些侍從便都散去了,燈籠走遠,四周霎時昏暗了一半,月色灑滿那面爬著藤蘿的墻,只剩墻下長身玉立的他,和掛在墻上的綏綏。
她強忍著咬牙切齒,小聲道:“殿下,我……我錯了。其實我只是隨便溜達溜達,就……”
李重駿似乎都懶得搭理她這個拙劣的借口,哂了一聲。綏綏趕緊道:“殿下大人大量,不會和我計較罷?其實,其實我什么都沒聽見……”
他懶洋洋地打量了她一會,還沒有要理她的意思,綏綏攀在墻上可撐不住了,哭喪著臉道:“算了算了,要打要殺隨殿下好了,你先放我下去,我的胳膊要折了!”
“你倒指使起我來?”李重駿挑眉,一副滑天下之大稽的神色,“方才的事自然要和你另算賬,只是放你下來……我有什么好處?”
綏綏強顏歡笑:“好處?殿下你說什么笑話呢,我哪有什么東西能入您的眼……”
她反應過來,驚嚇道:“你還要和我睡覺啊!”
李重駿聽見,瞬間變了變臉色。
看罷,男人就是這樣虛偽,和她的睡覺的時候比誰都狠,現在不過聽她說一句,就好像受了什么大羞辱似的,臉也板起來了。
不過后來綏綏才知道,她誤會李重駿了。
他的條件的確不是和她睡覺,而是讓她干回老本行——在他去寶塔寺探查時,裝作他的寵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