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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了半天也沒找出理由,李重駿卻朗聲笑了起來,帶著一股莫名的得意與饜足,“還真是我啊。”
綏綏才發(fā)覺自己中了他的圈套,羞憤不已,血往上涌,忽然覺得鼻子底下熱熱的。
她用手一抹,才知道是淌了鼻血。
李重駿比她反應(yīng)還快,當(dāng)即抽出枕邊汗巾來給她擦拭,扳著她的下巴讓她仰著不要低頭。他的手勁瘦溫涼,像竹木筷子,摸著她的臉頰,很是舒服;可是他的樣子很可惡,似笑非笑地說:“看來跟我在夢里……來得還不錯?”
綏綏慌忙抓過闌干上的襦裙裹上,說:“殿下以為我想夢到你么!”她真要急死了,她從來不做這種夢的,怎么頭一回就被他逮到。“要不是王妃娘娘的人參勁兒這么大,我哪兒至于——”
“人參,什么人參?”
李重駿打斷了她,綏綏便把今天王妃傳她去的事情講了一回,他的臉色忽然變了,聽到王妃賞賜了禮物給她,更是立刻叫了夏娘來,大發(fā)雷霆道,
“誰讓你把她帶過去?我不是說了不許她房里的奴才進我的門!誰是你的主子,你要是孝敬她,干脆到她房里去!”
夏娘是他的母婢,高門貴族最喜歡標(biāo)榜自己重孝,連對父母的下人都客客氣氣的。李重駿雖然不大聽她的,可從來沒說這樣的重話。
夏娘自己也蒙了,淚眼婆娑說不出話來。
綏綏都看不下去,在旁邊說道:“殿下罵夏娘做什么?你不在的時候王妃打發(fā)人來,難道夏娘能做主?”
別看李重駿名義上為她說話,對她一點也不客氣,從白瓷盤里隨手揀了顆葡萄堵到她嘴里,然后就打發(fā)侍從去請?zhí)t(yī),“綏姑娘不舒服,趕緊去太醫(yī)院,看誰當(dāng)值,讓他來瞧瞧!”
綏綏嚇了一跳,連忙咬碎葡萄道,
“我……我沒不舒服啊!流鼻血,就是……就是吃了人參唄!王妃娘娘身體那么弱,吃了沒事,我本來就壯,吃了肯定上火啊!”
綏綏擔(dān)心的也不是讓太醫(yī)白跑一趟。
這時候大家都快睡了,興師動眾地叫太醫(yī),明天闔府都知道了不說,連宮里也要聽到風(fēng)聲。
她見李重駿巋然不動,上前拉扯他道,“殿下你這,你這不是害我嗎!現(xiàn)在府里都知道我和殿下不清不楚,再為這個得罪了王妃,那……那他們得怎么看我呀,我還要不要過日子了啊!”
李重駿不理她,沒過多久,太醫(yī)便趕到了。
太醫(yī)一來,闔府都聽到了風(fēng)聲,綏綏看到那院墻來探出來的玉蘭花染上了琥珀色的光澤,便知外面都點起了燈火。
而白胡子的太醫(yī)隔著帷簾給她好一陣把脈,問詢,最后請示了李重駿,還撩開簾子看了看她的面色,診斷出來便是——
臟腑失調(diào),火熱之邪內(nèi)侵,進而化虛火。
俗稱又叫,
上火了。
綏綏都要氣死了,偏李重駿還不死心,讓人拿來王妃送的禮物叫太醫(yī)一一查驗,結(jié)果也是完全的安全,一點不好的東西也沒有,而且那些肉桂,益母草,都是女人極好的東西。
李重駿竟然還不松口,等太醫(yī)一走,便命人把那些禮物都扔掉。
綏綏其實也不會吃那些東西,可她此時此刻,卻無比同情王妃娘娘——
被自己的丈夫懷疑是毒婦,還鬧得沸沸揚揚,本來已經(jīng)夠丟人了。如今清白都已經(jīng)被證實了,竟還要受到這種侮辱,要是臉皮薄的新娘,都能以死明志。
她攔著高騁不讓他拿走那些錦盒子,卻被李重駿鉗住手腕推到了床上。
綏綏道:“殿下憑什么——這是王妃娘娘送給我的!殿下要扔,就、就把你賞給我的那些扔了吧!”
可恨李重駿,干出這等不是人的事來,還大言不慚地說“我這都是為了你”,還要和她睡覺。
綏綏氣得搬起枕頭砸他,他似乎也預(yù)料到了,瞥她一眼,拂袖而去。
夜已經(jīng)深了,一場鬧劇過后,燈火以此熄了下去,仆人們嘰嘰喳喳的聲音被這無盡的夜壓了下去,靜待明日以訛傳訛地宣揚出去。
*
楊梵音仍平靜地坐在內(nèi)室,在妝臺前對鏡,由著侍女拿著篦子給她通頭發(fā)。
睡前梳梳頭,安眠的。
她聽著奶娘苦口婆心地念叨魏王和綏綏,侍女們也憤憤不平,代她生氣,賭氣,出主意,她只是垂著眼睛不語,半日嘆了口氣。
然后抬起眼眸,微不可見地彎起了唇角。
等到他們都散了,熄滅了燈火,她叫來穿一身黑衣的近侍,低低地隔著夜色交代他,
“告訴哥哥,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