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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綏綏想,她為什么要讓自己這樣傷心呢,李重駿從未說過他喜歡她,她又有什么好失望?
她千里迢迢地到這長安來,搭上了半條命,不過是為了翠翹。
綏綏勸慰著自己,快步走回了庭院,傍晚的風吹過穿廊,玉蘭花枝打在窗紗上。
她怕樹枝刮壞了窗紗,湊上去拉開它。不經意地向屋內一瞟,只見翠翹竟已經醒了,她正依在床上,費力地將一只碗端起來,全都倒進了腳踏旁的痰盂里。
綏綏想起那碗里原是煎好的參藥。
她先是愣住了,沖進殿內,一把奪過翠翹手中的碗,那里面只剩下些許淡黃的參須。
綏綏頓頓的:“好好的,姊姊怎么不吃,這藥煎得不好么?”
可她隨即晴天霹靂一般,恍惚地想起,這些日子,她幾乎沒有看著翠翹吃下藥。每次藥煎了來,翠翹不是在昏睡,就是覺得太燙,只有她離開再回來的時候,才會看到空了的藥盅。
翠翹說:“妹妹——”
綏綏仿佛明白了什么,厲聲叫起來,“為什么!你瘋了嗎!這是你救命的藥!”
翠翹細聲道:“我知道,妹妹,我都知道。”
綏綏怔住了。她的樣子一定很可怕,一定嚇著了翠翹,因為翠翹已經一陣陣地喘息著,虛弱地倚在了床榻的闌干上。
她知道,精神不濟的人,是經不起嚇的,可她抑制不住自己。
綏綏從沒有這樣委屈過,無力之感四面八方涌上來,連帶著這個烏云暗涌的下午,擠得她五臟都要破碎。
也許,愛上李重駿,是她活該,可也許不算一無所得。至少叁年來,她用所有的委屈,憂愁,尊嚴,換來這一盅貴重的藥劑。她只是想留住翠翹,留住她最后的親人,可這一切,原來都是徒勞。
綏綏終于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兩只枯瘦的手臂環上來,是翠翹不知何時爬了起來,她已經這樣虛弱,動一動都費盡力氣,每個字都帶著喘息聲,“是我……是我的錯。好妹妹,我沒有辦法……我不能看著你……看著你受罪。”
綏綏想說她并沒有受罪,可是咧了咧嘴,卻只哭出了更多的眼淚。
翠翹斷斷續續地說:“你不要難過。我的病是治不好了……這些日子,我時常夢到阿娘,也許,是時候回去了。我只是……放心不下你。我還以為他待你是真的……我以為他會不一樣,可他終究是……是李家的男人。”
她咳嗽起來,在帕子上咳出一痕血跡。綏綏也顧不得哭了,六神無主地說:“好,那我們走,姊姊,我帶你走!我們遠遠離開長安,我們回到涼州去,阿武不是已經回去了嗎,我們也回到家鄉去——”
然而翠翹搖了搖頭,“我的家,其實,也并不在涼州……”
綏綏茫然看著她,看她費力地從寢衣的短衫里摸出一只淡色的玉佩。綏綏見過它,卻從未留意,一來她不認得玉的品質,二來這玉佩缺了一個角。
缺了一塊,也就不值錢了。
翠翹看著它,低聲微笑:“這是……淮南的玉。”
淮南,綏綏想,怎的聽著這樣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