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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玻璃人兒,若是被他知道自己為了給他籌藥費來殺人,只怕會直接氣得去見閻王。
陳迦南能不怕么?
不過陳迦南也是個狡猾性子,很快反應過來,自己來當殺手這事兒,他連豪仔都沒說,喬文哪能知道,于是在經過短暫的驚慌后,他放下心來,又終于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一番在對面坐下來的少年,瞪大一雙黑眸問:小喬?你身體沒事了?
今日早上從華叔診所離開時,對方分明就只吊著一口氣,是個隨時可能歸西的樣子,華叔也說恐怕是不好了,他當時嚇得半死,幾乎是哭嚎著離開的。
然而現(xiàn)在坐在自己對面的人,雖然還是一副風吹就倒的虛弱模樣,但白皙面頰上隱隱浮現(xiàn)的血色,完全昭顯著這人跟斷氣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喬文淡笑回道:今天下午醒的,吃了東西,就好轉了很多,華叔也說我沒什么事了。
真的嗎?陳迦南想起他早上那半死不活的模樣,仍舊是不敢置信。
喬文笑道:我像是騙你的嗎?躺了太久,實在是難受,就出來走動走動,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你。說著掀起眼皮看向對方,你還沒告訴我,怎么一個人來喝茶呢?
陳迦南回神,面不改色道:正好路過,有點餓了,就上來吃點東西。
喬文朝他笑了笑,也不揭穿他,道:那正好,我也有點餓了,咱們一起吃。
好啊。陳迦南干干一笑。
這時,一個年輕人走上來,問道:二位還要點些什么?
喬文抬頭一看,這位男招待沒穿茶樓制服,而是穿著一件?;晟溃饕桓毖坨R,斯斯文文,像個大學生。
林子暉。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就確定了這位兄弟的身份。
第5章
陳迦南拿過菜單,問:小喬,你想吃什么?蝦餃如何?
喬文將視線從林子暉身上收回,料想陳迦南對原身喜好了如指掌,便點頭道:行,你看著點吧。
陳迦南的心情從乍見喬文的驚慌,到現(xiàn)在只剩下確定他身體好轉的欣喜若狂。至于自己此行目的,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為了喬文他可以把殺人當成殺雞般的小事,但對方一來,這殺人放火就成了天大的事。至于如何給豹爺交差,他是一點不擔心,畢竟自己就是個小小四九仔,干成了才稀奇,干不成反倒合情合理。
想明白了,陳迦南也就豁然開朗。
先前喬文已經幾日未進食,雖然不知他身體為何忽然好轉,但見他能吃東西,自然得讓他好好吃一頓,于陳迦南他連價單都不看,緊著茶樓貴的吃食,一口氣點了近十樣,準備敞開肚子,和喬文大嚼一頓。
二位先喝茶,其他的很快上來。林子暉替兩人點了單,正要轉身去交給廚房,目光落在樓梯口,看到上來的人,驚喜大喚一聲,阿爸!
然后歡快地朝人跑過去。
喬文微微組轉頭看過去,是一個拄著手杖,身穿唐裝的中年人,身旁跟著一個人高馬大的黑西裝男。
這應該就是林子暉那個原本今晚會死在陳迦南手中的親爹了。
喬文只淡淡看了眼,便收回目光,又看向對面的陳迦南。
對方在他的視線看過來時,原本放在右側腰間的手,不著痕跡地慢慢放下下。那是他今天準備用來殺人的刀,剛剛看到林兆明出現(xiàn),他下意識就摸了摸。
雖然喬文的目光只是輕描淡寫從他手上掃過,他還是心虛地抬手蹭蹭鼻子,又欲蓋彌彰給對方茶杯里添上茶水:小喬,我看你還是很虛弱,吃完我就送你回家。
喬文拿起茶杯呷了一口,淡聲道:嗯。
他用余光掃了眼林子暉那邊,父子倆已經手挽手親親密密去了雅間。
這個時候的林子暉,雖然是個私生子,但過得頗為富足優(yōu)渥,是個很單純快活的青年,比陳迦南這種貧民窟孩子要幸福太多。
只要他爸不死,他應該還會繼續(xù)快活下去。陳迦南也不會和他結下什么血海深仇。
茶點上來,大大小小竹蒸籠,滿滿一桌。叉燒燒麥水晶蝦餃,豉汁蒸鳳爪咖喱金錢肚,外加兩份熱氣騰騰的生滾牛肉粥。
喬文懷疑原身十八年來就沒吃飽過肚子,以至于他醒來到現(xiàn)在,總是有種饑腸轆轆感。
這一桌子點心,著實讓他再次食指大動,不等陳迦南再說什么,已經自顧地開吃。
吃了片刻,才發(fā)覺對面的男人盯著他半晌沒動,他抬頭奇怪問:南哥,你怎么不吃?
陳迦南回神,頗為夸張地嘆了口氣,道:平日讓你多吃兩口飯比登天還難,這幾天更是滴米不進,我還以為你真不行了?,F(xiàn)在看到你吃得這么有滋味,我可真高興。
我也不知怎么回事,今天一直覺得餓。喬文輕笑了笑,夾起一枚蝦餃放在他面前的白瓷盤,南哥,你也吃。
陳迦南彎唇一笑,連連點頭:覺得餓才好,就怕你總是不餓。
這幾日他為了喬文心力交瘁,生怕一睜眼人就不在了。如今見他好好坐在自己面前,還吃得很是有滋有味,實在是不知如何形容心中喜悅,以至于將殺人任務徹底忘了個一干凈,專心致志跟喬文一起吃起東西來。
比起他的專心,喬文就要稍稍三心二意一點。
一來是他剛來這個世界,對任何事都抱有幾分好奇,二來今日在原世界中,是個對林子暉和陳迦南兩人都具有重大意義的日子。
雖然陳迦南的殺人任務,因為自己的到來,應該是胎死腹中,但他總有種預感,這一天不會如此平靜地過去。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對面埋頭大吃的年輕人。
這家伙雖然沖動莽撞不學好,如今就是個標準的爛仔,也就是小混混。但對原身來說,依然是最值得信賴和依賴的人。
喬文繼承了原身的身體和記憶,也似乎是理所當然對陳迦南有種本能的親近感。
于是他心下決定,無論如何不能再讓這家伙走上歪路。
正在他暗自思忖時,余光忽然瞥到不遠處一張卡座里的男人。因為從一進來,他的注意力都在陳迦南身上,并沒有太留意這茶室里的其他人,若不是因為好奇,忍不住打量四周,根本沒發(fā)覺還坐著一個這樣的人。
那人其貌不揚,一張古銅色的臉,目光精悍,臂膀結實,看著像是東南亞一帶的人。他獨自坐一桌,氣定神閑地喝著茶,不知是不是在等人。
看起來仿佛沒什么特別,但喬文卻莫名感覺到他身上有股濃郁的血腥味和殺氣,像是從尸山血海趟過來的人。
他想了想,如今世道混亂,東南亞還在打仗,這人很可能是從越戰(zhàn)戰(zhàn)場下來的。
怕被人覺察,喬文沒敢明目張膽看,只繼續(xù)用余光打量。
而就在林子暉從雅間出來時,那男人分明是抬頭,朝人看過去。
那眼神如鷹隼,絕非是隨意看的一眼。
喬文心頭一怔,忽然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