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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文頭發短,對著電扇吹了須臾,便干得差不多。
他在床上躺下,被子是潔凈清新的味道,讓人覺得安心。
大概是因為這具身體躺了太久,他一時并無睡意,只能枕著頭望著那扇小窗外淡淡的月光發呆。
于是喬文忍不住又想起了林南,想他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樣,去到了另一個世界,過得是好是還是壞?
想來應該不賴,畢竟他是一個在哪里都會閃光的人。
他正迷糊間,那月色下的窗子,忽然爬上一條黑色的影子,像只巨型大蝙蝠一樣掛在上面,將原本就微暗的光,遮去了大半。
喬文登時一個激靈,心說這城寨的蝙蝠是成精了?怎么跟人差不多?
不想,那大蝙蝠忽然探進個人腦袋,壓低聲音開口:小喬,你睡了嗎?
原來不是大蝙蝠,而是陳迦南。
第8章
還沒呢。喬文坐起身回他。
陳迦南掛在半空,雙腿將窗戶輕輕推開,身姿靈巧地鉆進來落在地上。這么大個個子,竟然沒弄出半點聲響。
他站穩后,兩步上前,一個翻身準確無誤地倒在喬文床上。
喬文下意識挪開身子,想給他讓出地方,然而這單人床,實在是窄小得很,勉強才能擠下兩個成年男人,他即使是貼在了墻上,身體也還是和對方挨在一起。
陳迦南剛剛沖過涼,只穿一件松松垮垮的褲衩,光滑的皮膚帶著點涼意,倒是給悶熱的夜晚,帶來了一絲清爽。
有事?喬文問。
陳迦南翻身對著他,支支吾吾:也沒什么事,就是睡不著,來找你說說話。
因為床太窄,這動作不慎碰到喬文腰上的傷,讓他吃痛地嘶了口涼氣。
陳迦南嚇了一跳,豎起身問:怎么了?
喬文怕他吵醒內間的阿婆,忙伸出手指放在唇前噓了一聲,低聲回道:腰疼。
陳迦南想起什么似的掀開他T恤下擺,借著暗淡月光湊到他腰間,隱隱看到一塊青色,問:是在茶樓磕的?
灼熱的呼吸若有若無地噴灑在腰間的肌膚上,喬文覺得有點發麻,點頭道:沒事,就一點疼。
怎么會沒事,都青了,我拿藥給你揉一揉。他翻身躡手躡腳下床,熟門熟路從木廚里拿出一瓶跌打藥,回到床上。
喬文只得從善如流趴著。
陳迦南:你忍著點。
嗯。
陳迦南從小練武,又時常打架斗毆,受傷是家常便飯,這套活兒干得十分熟練。原本喬文對那點磕碰沒在意,但這具身體仿佛天生怕疼,被他這一碰,饒是他心理上能忍,也還是不由自主疼出了生理淚水。
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陳迦南草草完事:好了好了。
等放了藥再回到床上,他長手一伸攬著他:阿文,你說你這樣細皮嫩肉的,天生就該是當少爺,在這里真是苦了你了。不過你放心,等我以后賺錢了,一定讓你過好日子。
喬文笑:那你倒是說說你怎么賺錢?
我陳迦南也就是隨口說的大話,少年人總是有這樣那樣的豪情壯志,無非是發發夢圖個高興,其實從不會細想,被他這一問,頓時噎住,我還沒想好呢。
喬文當然知道他還沒想好,說起來他不過十九歲,十九歲的男孩子懂什么?自己十九歲時還是個跟林南一起天天惹是生非的混小子,以至于兩家爹媽受不了,一怒之下將人打包丟進了部隊歷練。
他想了想,回到正事,問:南哥,你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
陳迦南一愣,他確實是有話要對喬文說。
先前沖了涼準備睡覺時,左思右想覺得今天這事不該瞞著他,于是翻墻爬窗爬到了他床上,可面對這嫩豆腐的人兒,又怕說出來氣壞他,只能先左顧言他。
這下喬文開了口,他猶疑片刻,眼一閉心一橫,道:我不是答應過你不管做什么都不欺瞞你的么,但今天有件事我騙了你,我現在跟你坦白,你答應我不要生氣。
喬文自是知道他要說什么,笑道:我不生氣。
那說好了。
真不生氣。
陳迦南坐直身體,擺出一副正經談話的模樣,道:我今晚去芙蓉茶室其實不是去吃茶,而是去殺人。
說完這句,他暫且停下來,小心翼翼把眼睛覷向喬文,想先觀察他的反應,確定他不會因此大動肝火,才敢繼續說下去。
只見昏沉光線下,喬文一張凝白的臉平靜如常,因為太過平靜,毫無暴風來臨的征兆,反倒是讓陳迦南更不確定。心驚膽戰試探問:小喬,你怎么沒反應?
喬文淡聲道:是為了給我籌藥費嗎?
陳迦南聽他確實是真的冷靜,稍稍放心,點頭道:你這兩日快不行了,華叔說得馬上送去外面的高檔洋醫院,興許還能有救。但洋醫院收費太貴,還得先繳費才給治病,我們哪里有錢。我就去讓四哥帶我去找豹爺,求他給我借錢。豹爺沒直接給我錢,但給了我個賺錢的活兒,讓我給殺一個人,若是事成,給我一萬塊。他頓了下,又繼續,我沒料到你會忽然在茶樓出現,看到你好好的,我就放棄了行動。至于后面的事,你也看到了,我不是今晚唯一的殺手,而且還不小心攪亂了那個殺手的行動。
喬文道:所以你要殺的人也是林兆明對嗎?
嗯。陳迦南點頭,又反應過來,奇怪問,你怎么知道這人?
我在雜志上見過林兆明的照片,在茶樓他給你名片時,我認出的。
陳迦南恍然大悟,見自己來龍去脈全部坦白,喬文還是沒什么大反應,不由得很是意外,狐疑問:你真不生氣?
喬文笑說:你是為了我,我當然不生氣,而且不也沒殺人么?
陳迦南終于是重重松了口氣,裂開嘴角嘿嘿傻笑。
喬文瞥他一眼,道:南哥,你別忙著高興,我不跟你生氣,但你先前說你闖了禍,恐怕是真的闖了禍。
對于陳迦南來說,他的不生氣才是大事情,至于自己闖的禍反倒是排在了后頭,他頗有幾分滿不在乎道:豹爺只說是給我一個機會,也沒說我完不成就要如何。既然他派我這個小嘍啰去殺人,只是為了混淆視聽,肯定也沒指望我辦成事,無非就是不拿錢,再被他訓斥一句不中用,反正我也只打算當個不成器的四九仔。那殺手又不認識我,不用擔心。
喬文坐起身,好整以暇道:南哥,你想得太簡單了。那個殺手雖然不認識你,但肯定清楚豹爺的安排,哪能不知道今晚打亂他行動的人就是你?他深呼吸一口氣,又說,你猜他因為你沒完成任務,會不會去找豹爺討說法?那豹爺又會怎么處置你?
陳迦南聽他這樣一說,頓時有點心慌。
喬文道:林兆明是億萬富豪,一條命值多少錢,想必不用我說你也知道。豹爺很可能因為你損失這筆生意,你說他氣不氣?偏偏你是不知者無罪,又是社團的人,他除了打你一頓,也找不到理由重罰你。但那殺手要是因為這事找上門跟他要人,情況就不一樣了。我猜想,豹爺會以所謂的江湖規矩,讓你們自己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