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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文趕緊一溜煙往樓下跑,江遇風望著他消失在天臺入口的單薄身影,重重舒了口氣。他知道喬文肯定曉得陳迦南躲在那里,只是不忍讓人逼問他,那樣一個弱小乖順的漂亮孩子,原本應該是個富家小少爺,卻要在城寨里承受這些紛爭,這對他已經很殘忍,他沒辦法再繼續殘忍。
喬文確實知道陳迦南在哪來,這是因為他有周仁俊公寓的電話,先前悄悄打過一次,是他家傭人接聽的,聽說少爺和他的朋友在醫院療傷,確定兩人都沒有大礙方才放心。
如今小半月已經過去,想必周仁俊已經出院在家休養。
他怕隔墻有耳,不敢隨便在城寨里打電話,和江遇風告別后,便出了城寨坐上一輛黃包車去了芙蓉茶室,借了茶樓的電話,打到了周仁俊家中。
依然是傭人接聽,只不過聽到是找小少爺,電話很快就到了周仁俊手中。
周少爺,你還好吧?
聽到是喬文的聲音,周仁俊自是喜不自勝:阿文,你怎么現在才打電話?
喬文道:我老被和興社的人盯著,不方便打。
這倒也是,你放心,我沒事,阿南也沒事,他現在住在我公寓,我阿爸和我大哥他們知道我出事,給我安排了十幾個保鏢,不怕和興社的人來尋仇。這筆賬我肯定是要好好算的。
一個有著警察身份的闊少爺,要找和興社算賬,總會有他的辦法,但喬文沒心思聽他怎么算賬:你把南哥叫來聽電話。
馬上。
小喬,家里怎么樣了?我叔叔嬸嬸和豪仔還好嗎?一拿到電話,陳迦南就霹靂扒拉追問。
喬文道:目前沒事,但豹爺發話明天開始動你家人。
陳迦南咬牙道:我現在就回城寨。
南哥!喬文打斷他,你先聽我說,風哥幫你想了個法子。
陳迦南一愣:什么法子?
他將去越南的事告訴,那頭的人聽完,沒有馬上答應,而是試探問:小喬,你覺得呢?
喬文道:事已至此,只能賭一把。
陳迦南聽他這樣說,自是沒有任何猶豫:行,那我去見風哥。
掛了電話,喬文直接去了碼頭。他其實還是有些忐忑,倒不是不相信江遇風,只是對于未知的越南之行毫無把握。
江遇風說的老碼頭是城寨附近一個小型的貨運碼頭,走過去不過半個多鐘頭的腳程。
喬文在這忐忑不安中,走得很慢,抵達碼頭時,江遇風早已經到了,正坐在岸邊石墩,與幾個小弟吞云吐霧。
此時距離約定的十點還差二十分。
這會兒碼頭除了他們幾個,再無他人,一盞昏黃的路燈勉強照亮著夜色,愈發顯得碼頭冷清寂靜。
江遇風聽聞腳步聲,轉過頭,借著夜燈看到一步一步走來的清瘦身影,他拿下煙,勾唇笑開,開口打破了這寧靜:阿文?阿南那撲街仔不會是不敢來吧?
喬文慢吞吞挪過去,道:南哥很快就到。
他看著江遇風那張刀削般的冷厲面孔,若不是因為知道原故事中這人后來是陳迦南忠心耿耿的左膀右臂,他絕不敢讓陳迦南冒這個險。
饒是如此,他依舊還是很有些不安,畢竟劇情已經完全失控。他走到江遇風面前,不動聲色打量了眼他身邊幾個小弟。看著都是孔武有力的年輕人,很面生,應該不是和興社的人,而是他自己在外面的手下。
江遇風笑著看向他,見他一如既往的局促不安,揮手將旁邊幾個好奇盯著人的青年趕走,指著石墩道:坐吧。
喬文從善如流坐下:謝謝風哥。
江遇風滅了手中的煙,抬手看了下腕表,道:若是阿南這小子不準時出現,這個忙就到此為止。
喬文道:不會的,南哥說了會過來。
江遇風掀起眼皮看他:你倒是挺相信他。
喬文道:我們是兄弟。
江遇風笑著搖搖頭,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問道:阿南干這事兒,你是從頭到尾都知道,還是后來才曉得?
喬文沉默片刻,小聲回他:一直都知道的。
江遇風低聲罵了句粗話:這兔崽子自己闖禍就算了,還把你卷進來!
喬文道:南哥是在救人。
江遇風輕笑一聲:看來你很支持他。
喬文點點頭,聲音越發低微:嗯,我支持他。
江遇風見他說話細若蚊蠅,以為是自己嚇到他,好笑地搖搖頭:放心吧,你不是社團的人,就算你參與了,風哥也不會找你算賬。
喬文道:謝謝風哥。
說完,又低頭看了眼腕表,離十點只差幾分鐘,陳迦南這家伙可別真遲到。
就在他心中忐忑時,不遠處忽然響起不緊不慢的腳步,將靜謐的夜色打破。他激動抬頭,果然見著一道熟悉的頎長身影正一步一步朝這邊走來。
鑒于原身的記憶加上這兩個月時間的相處,他對陳迦南的熟悉,約莫已經超過自己兩輩子認識的所有人。
哪怕那張臉完全隱沒在黑沉沉的夜色中,絲毫看不清五官相貌,但僅憑那身形,喬文就知道除了陳迦南不會是別人。
南哥!他站起身招手。
陳迦南聽到他的聲音,借著一點微弱的光線看清遠處的人,立馬加快速度,轉眼已經走到江遇風和喬文面前。
風哥!他低聲道。
江遇風站起身,一張冷峻的臉,在夏夜里冷得如數九寒霜。他狠狠盯著面前的青年,忽然抬手,一拳頭朝他的臉揮去。
陳迦南臉色大變,原本是下意識要避開,但忽然靈光一閃般,停止了躲避的動作,生生承受了這一拳頭。
江遇風可是和興社雙花紅棍,什么樣的身手可想而知。這一拳他沒用任何技巧,但也沒收著半毫力氣。
缽大的拳頭狠狠砸上來,砰的一聲在寧靜的夜色中,堪稱巨響,陳迦南腦袋被砸歪的同時,人也栽倒在地。
喬文嚇了一大跳,趕緊走上前查看他情況:南哥,你怎么樣?
沒事。陳迦南倒吸著冷氣回他,只覺得口中里冒出一股腥甜,忍不住啐出一口鮮血,被擊中的半邊臉,還沒好好感受到疼痛,已經變得麻木,轉眼間便紅腫起來。
他一手捂臉,一手撐地站起來,道:風哥,我錯了。
因為半邊臉已經沒什么知覺,說話時分明有些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