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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還沒跨出幾步,心水的胳膊便被人拉住了。心水做賊心虛,心下大驚,以為行動敗露,一腳便往那人身上踢去,結果很不巧踢至了他的兩腿之間。
“甜心兒,你不能自毀幸福。”
身前顧颯面上閃過一絲痛苦之色,很是夸張地捂腿退后幾步,雙眉緊蹙,裝作極為憂傷和委屈地朝心水說道。
聽著熟悉的聲音,心水這才安定下心來,知道原來是他在等她,她又驚又喜,立在朦朧夜色下看他。
顧颯故作痛苦不堪地模樣,使得心水憶起剛剛傷及了他的要.處,畢竟男.女有別,心水面上頓時閃過一絲潮紅。
“我又不知道是你。”心水低聲道一句,微微垂首,轉身以背朝他,隨意踢著地上的小石子兒,以此來消除自己的尷尬。
“知道是我,就舍不得這樣傷我了是不是?”身前人兒著實嬌羞可愛,顧颯看得心下喜歡。
他三兩步跳躍上前,見她似乎還在臉紅,于是端正立于她面前,雙手撐膝,半俯下.身子,與她目光相對,仰面向她。
“我的甜心兒知道心疼我了,也不枉我費盡心思央求宮內人幫我,幸而宮內好人居多,都喜歡看有情人終成眷屬。”
原來真的都是他安排的,心水不由得多看他一眼,又想起昨日他在牢中的淡定,隱隱總覺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厲害多了。
但他這人向來放肆,剛剛說的話更是大膽無比,他完全屬于給點陽光就燦爛的類型,心水瞥他一眼,賭氣又側過身子,不再搭理他。
此刻夜市初上,處處張燈結彩,因著前些日子連綿陰雨天的散去,原本蕭條的街市又恢復了往日的繁榮,甚至更勝于從前。
街道兩邊高懸著成串的大紅燈籠,遠遠看去,仿若給整個街市披了層曖昧朦朧的輕紗,看得人心襟蕩漾。
心水舉目遠眺,又想起自己的夢境來,穿著一身鎧甲的年輕將軍,冷冽無情,置她不顧,以背對她,義無反顧,走向了烽火戰場,直至大火將他吞噬,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蒼涼夢境,與現實中立在她面前的年輕男子,隱約之中,總覺有幾分相似。
或許是因為他的身份吧,一樣都是武男子,一樣都要投身戰場,有出發之期,卻不知歸來之日是何年,心水煩惱地想著,被擾亂了整個心緒。
心水想了想,為了說給他聽,更多的是為了說服自己,她向他嗔道:“登徒浪子,休要胡言亂語,你于我不過只是救命之恩,我待你好,竭力救你,此刻赴約,均是為了還你恩情,你切莫要自作多情,以為我心許于你……人情債,不可能肉.償的……”
心水頓了頓,又道:“我絕對不會喜歡上一個武男子,兵哥哥,也就是說……我絕對不會喜歡上你。”
女子原先流露出來的小女兒的憨態,一點點褪去,隨即而來的卻是與年紀極為不符的果斷決絕,還有這堅定拒絕下被深深掩埋的,無法提及的悲傷。
她的這些小小的心緒變化,一絲不落,皆落在了顧颯心底。
他知她緣何如此,原本想要去撫摸她臉頰,與她親.近的手,卻是一頓,隨后默默收回,最終上前一步,只以手輕勾了勾心水衣袖。
“不喜歡就不喜歡嘛,何故要這樣傷人家,說得這樣絕情,讓人家的心碎了一地。”顧颯故意借用閨中女子的語氣假意調侃,以此來消散自己內心深處隱藏著的畏懼和擔憂,
他其實真的怕,怕她想起所有,也怕她上一世的那句“我再也不會愛上你”落地生根成為現實。
再世為人,與她相逢,若如此之下還是錯過,那將是他最不能接受之痛。
“走,今晚你就放心大膽地跟著我走,我帶你吃香的,喝辣的,看花燈,逛戲樓,不求天長地久,只圖一醉解千愁。”
倉惶下,顧颯忙轉移話題,假意很是輕松地說道。
恰他話音剛落,遠遠地一串煙花竄上了天空,在夜色下炸開,瞬間照滿星空,落下萬千縷火樹銀花,燦然奪目。
如此,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心水的注意,使她舉目往高處看去。
顧颯在她身后,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心底的難受卻是一點點蔓延,最終隨著散去的煙花,一同歸為灰燼,無聲沉沒至漫漫長黑夜里。
他黯然地發現,前世的記憶她雖是暫時沒有了,但她前世的傷痛,在她身上卻是無處不在。
他真怕,或許有一天,她終會因為上一世而恨毒了他。
“今兒我可沒有銀子。”宮內太過壓抑,好不容易出了宮,心水覺著整個人都輕快了起來。
“你既和我在一起,當然是我……養你。”顧颯笑答。
這個時候還要占她便宜,心水瞪顧颯一眼,轉身就走。她不知顧颯心境,只覺煙火璀璨,使她心生向往,再不愿浪費好不容易偷來的時間,于是催促著顧颯向前。
顧颯壓下心頭的擔憂,一把摟過心水肩膀,將她攏進懷中。
心水瞧他舉止大膽,得寸進尺,更有意抬手肘去推他,可他卻是巋然如山,紋絲不動,依舊我行我素。
“拉拉扯扯成何體統?”心水見甩他不了,一抬腳,狠狠踩到了顧颯腳上。
顧颯吃痛,卻仍不肯松了她,央求著繼續帶著她往前走,并故意威脅她道:“夜晚多流.氓,有我罩著你,你才可安然無恙。”
“如若不然,像你這樣姿容出眾的年輕姑娘,一到落到他們手上,他們可不分什么高低貴賤,他們只會圖.色,圖錢,圖身.子。”
“信你才怪。”
心水掙不過他,又見街市人多,其中不乏喝醉了酒,耍酒瘋的油頭大耳男子在街邊調戲良家子,心水默默看了看自己小小的身量,最終放棄了與他的爭辯,只隨著他牽著自己,一路往繁華深處去。
及至一家裁縫鋪子前,顧颯拉著心水停下了腳步,并示意她往里面看。
“你要買衣服?”心水回眸看他,側首想想后,又自言自語道:“也是,你要去邊關,確實需要多備些……里衣……”
心水的想法其實是邊關沐浴不方便,洗衣應該更是困難,多備些換洗的里衣理所應當,故而如此說了出來。
可顧颯聽了,卻是一掌輕拍到了心水屁.股上,“想什么呢?”
心水被他拍得一把將他推開,惱怒向他,“你不要動了口又動手……”
小小女子杏目圓瞪的模樣著實可人,顧颯知她想歪,頓了頓,只好耐下心來好好解釋,“你身上還穿著宮女服,我可不想玩到半路被官兵又捉起來關進地牢,再按一個拐賣宮女的罪過。”
心水聞言,默默側首,接受了他的理由,他說得有道理。
既然無法反駁,那只有聽他的,而且她不得不承認,顧颯其人,看上去大大咧咧粗糙無比,但其實觀人做事細致周全,膽大心細。
如此情形下,心水一扭頭,直接進了裁縫鋪子,恰熱情的店家正面迎來,開口就是一句,“好年輕的俊俏小娘子啊,您相公娶到您可真是福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