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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梢從來沒有想過,林家的現狀竟是糟糕到了如此地步。心愛的女人和她的母親竟然因為彎彎父親的去世鬧到這個地步,這是柳月梢始終未曾想過的。
可想而知,自己沒和彎彎在一起前的那些日子,她的母親是如何殘忍的對待她,又是如何欺凌她的良善之心的。
過年回家帶男朋友見家長的好心情被這樣突如其來的糟心事打亂,彎彎自是沒有了留在家鄉的興致。柳月梢安撫地勸慰她放松下心情,不要再去思考林蔚瀾那些惡語中傷的話,彎彎微笑著點頭答應,回到酒店后卻將自己關在陽臺上,只一個人安靜低著頭坐在藤椅上沉默不言。柳月梢心知此時她的心情復雜難過,自己并不便于前去打擾。因而只幫著彎彎在酒店服務臺點了熱牛奶送到房間,自己將牛奶送到她的手里,幫她系好脖子上的圍巾,方才安靜地退了出去,拿出筆記本電腦忙碌起工作來。
此刻的心里猶如打翻了一瓶五味瓶,其中酸甜苦辣冷暖自知,并不知道如何講述給旁人聽。彎彎落寞地坐在陽臺的藤椅上,雙手捧著柳月梢送來的那杯熱牛奶一飲而盡。滾燙的牛奶迅速滑過咽喉直達腹中,帶著一串熱水驟然襲卷過后火辣辣的疼痛。感受著這份淺淡的痛意,彎彎只沉默著不發一言,將空了的牛奶杯緊緊地握在手里。厚紙板制作的牛奶杯在她雙手不斷用力顫抖的緊握下漸漸變了形。
終于,隨著紙板破裂聲音的響起,彎彎再也忍不住的哭出聲來,將自己埋首進了放在藤椅上的雙膝中。
此刻的她是無助而絕望的。她不知道如何去紓解胸中這份多年來沉積的委屈,更不知道如何去掃盡這么多年以來心中一直蒙上的灰塵,她只能這樣安靜地沉默著,用自己來撫慰著心里重重疊疊的創傷,以此來告訴自己應該更加懂事與成熟。
母親林蔚瀾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就連彎彎自己都看不透摸不透。如果說當年她嫁給父親是一種命中注定的錯誤,那么,這樣一個根本沒有絲毫愛意的家庭,又何必生出她來養大成人呢?父親的死起源于被人冤枉入獄,所以在出獄后才會感到心中的持續失落。仿若一個人掉進了絕望的溝壑最深處,無論想盡什么樣的辦法,都不會有任何機會得到救援的繩索。
父親出獄后的那一年時間里,他也曾辛苦奔波想要尋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也曾想要用盡體力去為這個寵在心里的女兒帶來更好的生活。可事實呢?事實就是任何一家單位或公司都不敢聘用他,任何人聽見他曾是“殺人犯”便加強警惕地恐懼著他。盡管他向那些人解釋過無數次只是誤判,他并不是真正的殺人兇手,所以才會得到無罪釋放。可人們仍是恐懼的看著他,口中念念不忘而重復的只有那一句:“你不是真兇,為什么還被關押了這么多年?是不是死緩改有期?還是這件案子真的查無對證才會放了你?”
處處碰壁的父親在根本找不到任何工作機會的絕望下,選擇了以這種最極端的方式,告別了這個最殘忍無情的世界。可是那些曾經冤枉他的人呢?他們草草結案草草了事,甚至不給父親任何一句狡辯的機會便給他定了罪。十年的牢獄生涯啊,人生中又能夠擁有多少個十年?直到父親出獄,他們又何曾開誠布公的真正發自內心的向他道一聲歉,說一句對不起?父親因接受不了打擊選擇自盡后,那些口口聲聲冤枉他的人們,又何曾關心過她和母親的生活處境?
沒有,沒有任何一個人愿意伸出援助之手來幫助她們走出灰敗的陰影。生活里,她和母親受盡白眼,遭到街坊四鄰的一致抵制,要求她們搬出這個地方不許再回來;學校里,同學們聽說父親的死訊人人拍手稱快,她無助地向那些人一遍又一遍的解釋著真正的兇手已經判刑入獄,不久后便要執行死刑的決議。可結果如何呢?沒有人會將她的解釋真的聽進去。
這場瘋狂屠戮的游戲里,父親是第一個受害者,緊接著便是她和她的母親。他們一家人誰都逃不掉這個惡性的死循環,父親是“殺人犯”的罵名將會陪伴著“林彎彎”這個名字過完這一生,一輩子都不能從她的心里抹去。
可是,誰又能像她那樣深刻的記得,自己并不是跟隨母親姓“林”的孩子。她的親生父親原本的姓氏,卻是可笑至極想要昭然自己一身冤屈的——“白”呢?
這些年來,母親心里對自己和父親一直身懷怨恨,她是再清楚不過的。她把發生在父親身上的這件事,歸結于父親本性的無知和愚蠢,卻從未反思過父親為什么接受不了這個世界給予他的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