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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夫人已經認出他就是前幾日在宮中遇到的那個小太監,此時卻又不是小太監了,十分驚詫,她被氣得心神激蕩,很有些搞不清狀況,身不由己地就跟著思歸轉身離開,心里隱隱感激,她因確實做過背叛平陽侯府,侍候別的男人的丑事,所以旁人罵她放蕩無恥,她除了干聽著,心里苦痛到要嘔血外,卻反駁不出一句。思歸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神秘男子卻一語道出了她的辛酸無奈,她這么做是沒辦法,一個弱女子,丈夫不喜猜忌,若是再沒有了父兄的庇護,她就算剪了頭發去尼姑庵里當姑子都會被人欺負死。
耳聽得趙覃還在背后怒罵,“莫思遠!你神經了不成!關你什么事!你給我等著!”大概是被人拉住了沒法追過來,只能喊幾句狠話出氣。
思歸充耳不聞,小心把邱夫人送到她自己的馬車上,又十分周到地去牽來自己的馬,“我送夫人進城。”
邱夫人的侍從只怕趙覃再追上來挑事,匆匆趕了馬車就走,一路轱轆,不到半個時辰就進了城。
思歸拉住馬告辭,“夫人回去吧,萬事想開點,別跟那些心里除了自己就沒別人的自私東西太較真,氣傷了身體劃不來。”
邱夫人坐在車中,心緒漸漸平靜,冒出了無數的疑問,“莫公子,你是——?上次在宮中——?我,你我素昧平生,你為什么幫我?小女子無以為報——,這——?”
思歸笑笑,“我就是看趙覃那一副天下人都欠他的嘴臉不順眼,今天路見不平,順手相助,沒別的意思,夫人不要想太多,在下這就告辭了。”
再看一眼邱夫人在車簾后半隱半現的嬌顏,隱約能看見雙眼通紅,帶雨梨花般楚楚可憐,可見剛才在車上還是忍不住哭過了,心里暗罵趙覃個王八蛋,有本事去找你岳父砸場子啊,對個女人逞什么英雄!
她畢竟是太子手下,與邱夫人不是一個陣營,再多接觸便不妥了,于是和煦微笑朝車內一點頭,騎馬離去,直接回了太子府。
趙覃也已經趕到,氣勢洶洶地在思歸的住所前等著他了,見面就一拳砸過來,“臭小子!以為你是誰,閑事管得也太寬了吧!老子忍你很久了,今天不好好教訓教訓你我就不姓趙!”
思歸側身躲過,狠狠飛起一腳踢回去,“老子也忍你很久了!沒種的東西,跟我睚眥必報的就算了,和個女人你也強雄霸道,我就是看你不順眼,今天也要好好教訓教訓你!”
趙覃被他沒有套路又迅捷無比的一腳踢中腰眼,半個身子都麻了一下,更怒了,變換招式,仗著自己身高力大,用狠狠壓制的打法,想要先把這討厭之極的小子砸扁再說,罵道,“那是我的女人,她背叛侯府,不守婦道,難道不是無恥蕩婦,我罵她關你什么事!再怎樣也輪不到你來硬出頭?!”
思歸最擅長的還是機變靈活的散打招數,下手又黑又狠,一邊躲避趙覃的重拳一邊瞅準機會就給他一腳,百忙中還能罵回去,“她做那些是被逼無奈,你連自己女人都護不住,還有臉說她是你的女人!有本事你去罵你岳父,去罵樓家的人,在她身上撒氣算什么英雄?狗熊都比你強!!”
兩個人互相看不慣已久,這時有個導火索就一起火氣上涌,乒乒乓乓打成一團,等勸架的人聞訊趕到時他兩個已經摒棄了正常打法,思歸要躲趙覃的重拳,趙覃要躲思歸的偷襲,于是干脆扭在了一起,在地上翻翻滾滾,趙覃力氣大,人也重,能將思歸壓住,思歸則還是黑手不斷,膝蓋和手肘都是武器,稍微能掙開一點,就會給趙覃來下重的。
有人在太子府中打架鬧事,太子府中的人自然不能輕忽,連正在府中的元辰都被驚動了,帶著眾人急急趕來。
柳余涵到底是文人,一看清打斗的場景就驚嘆一聲,滿臉的慘不忍睹,“我的天阿!這兩人非得打成這樣嗎!”
葛俊卿眼看著思歸被壓在下面,頓時有點幾,飛步上前,一把將趙覃揪起來,怒道,“廣延!住手!你打他干什么!!都說了看我面子別欺負他!”
趙覃嘴角裂了一塊,一只眼窩青腫,渾身都疼,也不知有多少處瘀傷,待聽了好友這話,實在是覺得沒天理了,“俊卿!你再看仔細點,光是我打他嗎?!大家脫了衣服數數,看誰身上傷痕多!!”
思歸也十分狼狽,衣服撕扯得七零八落,滾得滿是灰土,臉上青了一大塊,被元辰拎起來后一個站不穩又差點摔倒,累得呼哧呼哧直喘,不過打了一架后身上雖疼,心里倒是暢快了許多,主動替趙覃道,“沒誰欺負誰,不過是我二人互相間有些磨蹭,忍不住就打了一架,沒事了。”
這種事情也不需要判案斷官司,事關趙覃的臉面,他也不欲多說,見思歸十分痛快,打過就算,沒有要聲張的意思,心中倒是對他高看了一分,于是兩下罷斗,各自回去上藥養傷。
到了晚間,元辰單獨把思歸找去,原是想要說說他,不可太過肆意妄為,在太子手還敢斗毆生事,這次殿下雖然還是大度沒有追究,但是規矩總要守的,下回再出這種事便算太子不治罪,他也不能輕饒。
思歸還是老規矩——將功抵過。
拿出厚厚摞紙來給元辰看。
元辰翻看一番之后不由十分驚喜,原來那摞東西是思歸的工作計劃。
思歸現在管帶了一隊太子手下的侍衛,因此這次隨同去荊南巡視便也擔負著護衛指責,她習慣于做事前先做個工作計劃的,以免出現疏漏。這套寫得詳盡周到,大部分突發情況都考慮在內。從太子出發第一天開始,每天的路線安排,侍衛輪值,何處打尖何處住宿,若有人生病受傷了要如何,若遇到不長眼的路匪時該如何,臨時遇到路斷橋塌道路阻塞該如何,一樣樣羅列得清清楚楚,可見是以前用心琢磨過的。
元辰高興得一拍她肩膀,“不錯,我就說你小子是個人才呢,不但機靈還十分勤勉,好好干,殿下自然不會虧待了你!這一趟要是殿下滿意,回來后還能升你的職!”
思歸肩上的一處傷處正被他拍著,痛得呲牙咧嘴,還要拍胸脯表態,“有我跟著,元大人只管放心,管教殿下一路順暢地到了荊南。”
☆、第三十六章
太子這趟出巡比上次去金陵不同,上一回是一路低調,幾乎不欲被人知道;這一次卻是陛下特意下旨,命太子代君出京,視察荊南地方民情政務。
因此中規中矩擺出了太子儀仗,侍從衛隊,浩浩蕩蕩一大隊人馬,沿途州縣更是提早數天便精心準備起來,務必保證太子殿下每到一處都能受到最為周到的接待。
老皇帝一直病著,朝中眾人雖然不敢亂說什么,但心中各有擔憂。太子這次離京起碼要走一個多月,也不敢輕忽,將心腹大將元辰留在了京城以便在萬一出了什么大變故的時候能鎮得住局勢。
由元辰的副將廖勇擔任了太子殿下此行的護衛總管之職。思歸因此得到個機會,在出行隊伍中頂了廖勇之前的職位。
思歸做事從來都很認真,并且習慣使然,順手就做了個十分細致周到的出行計劃安排,還提前給元辰過了目。
元大人沒見過做事情這么認真周密的,思歸給他看的一厚摞子計劃安排中具體到出巡的這四十幾天里每天的每個時辰該干什么都羅列得清楚細致,井井有條。凡是能想到有可能會發生的突發事件也專門在最后單獨用兩大張紙細細寫了出來,且每個后面都標注了至少兩個應急方案。
元辰大為夸贊之余更對此人十分看好,認為這是個可塑之材,將思歸才剛在太子府中打架鬧事的劣跡直接忘在了腦后。反正思歸和平陽候世子在太子的家中打架,連太子都沒多說什么,他便也大可不必太過計較。
樂呵呵道,“你這東西先放在我這里。”
思歸眼睜睜看著元辰把自己辛苦了好幾天才寫出來的周密工作計劃大刺刺據為已有,小心收起來揚長而去,不禁十分無語,只盼元大人能小心保管,別給她弄丟弄壞了,在這落后地方抄寫和復制都不容易,她可只有這么一份。
元辰帶著思歸的大作來見太子,先說了說太子離開這段時間京中的布置安排,然后把思歸寫的太子出巡每日安排拿出來,笑道,“殿下看看,這寫得可還周到?您要是覺得沒問題我就再去讓人抄兩份,給隨行的侍衛總管廖勇和您身邊的李固一人一份,讓他們做事時也清楚些。”
太子大概看了看后訝然失笑,“這也太細發了,不會是你準備的吧?”
元辰道,“哪兒能呢,是莫思遠那小子寫的。您不是讓他和廖勇一起隨行帶隊護衛嗎,他大概是生平第一次擔這么大責任,十分認真,怕出差錯,就提前鼓搗出了這么一套東西來,我看還有點用。”
太子玩味,“莫思遠阿。”
元辰以為他想到了思歸與趙覃打架之事,替思歸說好話,“他就是偶爾性情暴躁些,不過大事情上都有分寸,況上次那事是平陽候世子先找上門的,也怪他不得。”
對于思歸和趙覃打架之事,太子旁的沒什么,就是在看到思歸臉上的傷痕時有些不滿,很想把趙覃叫過來揍一頓。
旁人沒見過不知道,他可是見過的,思歸那張臉洗白了跟蜜桃似的水嫩可人,現在蜜桃上被打出兩大塊青痕,多么的有礙觀瞻!真是豈有此理!
不過在見了趙覃那張嘴角開裂,眼窩烏青,更加慘不忍睹的臉之后,太子默默收回了這個想法,因為已經沒地方可打了。想到思歸那嬌小的身姿,再對比一下趙覃的高大挺拔,太子得出個結論:那蜜桃還真勇猛,頗有點武將的驍勇氣概!
那邊趙覃的幾個友人也在感慨。
柳余涵因最近與思歸交情越來越好,所以說話不偏不倚。先是對思歸硬出頭去管趙世子罵前老婆這檔子閑事表示了不贊成,然后又對趙世子去找思歸打架表示了大力譴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