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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容沉默不語,她說的很對,確實沒有聽過有姑娘偷著跑出去,至于傳言中的那些武林高手,一個飛檐走壁便能英雄救美,為何她活了半輩子還沒見過一個會輕功的高手?可見武林高手只存在于傳言中吧。記得她剛到裙香樓的時候也想過逃跑,可往往還沒走出房門半步就被監視的人抓回去了,劉媽為了不傷她的皮毛便不給飯吃,餓上一兩天,次數一多,焉容也便認了,要想辦法活著走出去,絕對不要餓死在里面。
衣纏香見她沒有反應,繼續道:“姐姐我奉勸你們一句,這事最好別再攙和,免得惹火燒身。”
焉容最不愛聽這話,見死不救,有違大義,她實在做不到。“那你就不要管了,關起你的房門過你自己的日子。”
“呵呵,你說的很對,我走了。”衣纏香朝她拋了個媚眼,施施然開門離開,動作輕盈如一只貓。
焉容站在原地,被她氣得牙癢癢,想不到人性已經麻木冷漠至此,她太失望了。
……
過了兩天,劉媽被衙門放了出來,孫祿的死因被記錄為一時大意,腳下打滑摔到頭部,重傷致死。衙門怎么會還死者一個公道呢?死者能給他們好處么?當然不能,劉媽為了給自己洗白,往衙門里砸了幾萬兩銀子,這才毫發無損地走了出來。
死了丈夫的劉媽并沒有表現出對孫祿的哀痛之意,但為了擺脫殺人嫌疑,只好將孫祿風光大葬,往葬禮上砸了許多銀錢。劉媽痛失錢財,心有不甘,看著滿樓的姑娘們,眼圈都發紅了,恨不得一人當兩個人使,早點把錢掙回來。
☆、18紈绔子弟
這個月的十五正趕在孫祿的頭七之內,裙香樓已經停業多日,焉容也不必接客,給劉媽可惜得要命,一千兩銀子,又得等到下個月才能拿到手了。
午后幾位姑娘坐在一塊閑聊,有一位姑娘小聲問:“大老板死了,怎么也不見劉媽傷心呢?”
旁邊那位姑娘甩了個眼波過去,掩帕輕笑:“你知道張大嘴為什么很得劉媽的信任么?”
衣纏香輕哼一聲,笑道:“吃得多唄。”
“啊?”
“張大茶壺一頓飯要吃五碗干飯,一斤白酒,體力好著呢。”衣纏香語氣淡淡,眼里透著一股鄙夷。
“哈哈哈……”幾位姑娘聽聞之后哄堂大笑,女人么,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劉媽這等徐娘半老的婦人,想必是心渴難耐吧。而大老板孫祿因為常年浸淫酒色,身子早就垮了,恐怕難填欲壑。
焉容也隨著笑笑,倒覺得此事當真稀奇,倘若是良家婦女或者黃花大閨女,聽到她們說的這些話只怕要臊得臉紅心跳,可惜這群風塵女子,早就不把天理倫常放在眼里了。
有位姑娘見焉容淡然處在一旁,手握清茶,神色安閑,不禁心中起了玩笑的意味,“花魁這個月接不到活,不覺得寂寞無聊?”
焉容抿唇笑笑,語氣平和:“不覺得。”前幾日某人說要折騰死她,她也確實害怕了好一陣子,蕭爺那么個硬朗的男人,從來都說一不二。這下子孫祿一死,裙香樓歇業,她總算能舒一口氣了。
但這一口氣尚未舒完,就聽一位小丫鬟過來稟報,說是董陵董公子派人送了一幅畫過來,指人親手交給焉容。
焉容趕緊起身,道一聲“失陪了。”在眾位姑娘曖昧不明的眼神中匆忙離去,到了前頭,叫錦兒把東西取過來,自己則先一步上了樓。這幫女人一閑著就胡侃亂聊,想要拿她打趣,焉容可不答應。
不過一會,錦兒抱畫上來,將書案歸置干凈,一手展開畫卷,情不自禁地發出“啊”的一聲嘆息。焉容傾身看過來,眼中露出驚艷之色。畫中女子一身青衣,云鬢微斜,肩若削成,腰若縈素,她的身后是旋轉而上的樓閣,周圍霧色迷茫,正是落暮暝暝之景。
焉容恍若想起初次見到董陵的情景,他單手撫琴,身旁圍坐著數位盛裝打扮的姑娘,儼然一副風流倜儻的模樣。
“小姐,你看還有詩呢!”錦兒手指輕輕落在畫側,有些興奮地念道:“什么問世門情為何……什么人生死相許……”
焉容無奈一笑,錦兒識的字太少了,這句詩分明是“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好好的一幅畫,非要配上這么一句情詩,酸的要死。焉容剛剛想把畫卷起來,心念一動,道:“把顏料拿過來。”
錦兒不禁好奇,趕緊取過顏料遞給焉容。焉容揀出太白色,一筆將那句詩遮蓋,俯身往涂抹處吹了幾口氣,待干后,執兼毫一揮,幾行小字如行云流水落在空白處。
“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焉容滿意地念了一遍,這兩句正是自己當下的心境,“錦兒,找個顯眼的地方掛起來吧。”
“好。”
………………
一眨眼,下個月十五到了。至午后,洗過澡,熏過香,打扮妥當之后,焉容便坐在床頭教錦兒往衣服上繡圖樣。
錦兒聞著她身上淡淡的蘭芝香氣,臉上帶了幾分沉醉,“小姐,你慌不慌?”晚上要接客了呢,還優哉游哉地做著針線活,當真不緊張?
焉容微微一笑,神色怡然。“有什么可慌的,我猜八成是蕭爺,已經習慣了。”上回出去,他又落下話來,依照他的性子,決計是不肯放棄的。
“不是還有個董公子嗎?”錦兒問。
“不見得。”董陵許久沒有過來,除了前幾日送來一幅畫便沒有了動靜,也許早就打了退堂鼓。
焉容話一說完,外頭就傳來一陣砰砰的敲門聲,錦兒一驚,連忙過去開門,劉媽站在外頭呵呵笑著,眼角堆滿了密集的褶子。“乖女兒,你今個兒好好打扮打扮,下樓去吧!”
自打孫祿死后,焉容是頭一回看到劉媽笑得這么燦爛,心中隱隱生出幾分不詳的預感,連忙問:“怎么了?”
“董公子來了!還有一個黃公子也來了!搶著點你呢!”劉媽激動道。
董陵來了她倒不怎么奇怪,可哪里又冒出來一個黃公子?“黃公子是誰呀?”
“戶部尚書黃剛的兒子黃途(黃|圖……好吧,作者又在惡搞),你興許不知道,他是半年前咱們樓里的常客,聽說最近半年要發奮讀書考科舉,便沒有機會過來,聽說你是名器,特地一早就趕過來了,你可千萬別叫黃少失望呀。”
“知道了,女兒一定好好打扮一番。”焉容乖巧地答應了,待劉媽滿意地走遠之后,趕緊關上門,問錦兒:“這個黃途又是個什么東西?”
“他不是東西!”錦兒面露嘲諷,“黃少就是個窩囊廢,除了吃喝嫖賭什么也不會,什么發奮讀書,哎呀這不是騙人的嗎?”
原來是個草包?焉容不免介懷,心里疙疙瘩瘩的。“可別叫他得逞了。”
“是啊是啊,小姐這般天仙一樣的人物,怎么能叫他這么個凡夫俗子給染指了呢?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配不上!”錦兒挺起胸脯,小嘴撅得高高的,一個勁為焉容抱不平。
焉容失聲一笑,問:“那你說什么樣的男人能配得上我?”
“論說相貌,起碼得有蕭爺、董公子的俊俏,要有蕭爺的錢財,董公子的才情,這樣就差不多了,最好,能像董公子一樣對您上心。”
看著錦兒一本正經地說著條件,焉容不可控制地笑了起來,“你說董公子對我上心?”
“是啊,又是彈琴又是送畫,若有意追求姑娘的芳心,大抵就是這些花樣了吧?”
焉容搖搖頭,微笑著看著錦兒,輕輕嘆了一口氣:“小丫頭,你還太小了,男人若是對女人上心,可不是這么簡單的。我不管他有錢還是有才,我要他是一個真真正正的男人,要有他的作為,要能保護他的女人,這樣,我才知道,我沒有跟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