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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君子之行?!彼貜瓦@幾個字,眸子深沉毫不見底。所謂君子,最初的含義是貴族男子,如今是道德高尚的人,可見,焉容的區分標準是前者,當兩人的差別明確到除了性別還有地位之后,他才隱隱品出她的意味深長,說白了,就是她想說,咱倆不是一路人。
可惜楚王是裝傻充愣的高手,剛剛還眼底陰晦,如今又帶上幾分粲然笑意:“說到君子,其實我也算正人君子吧,當初那晚可沒想過享受作為恩客的權利?!?
“額……”她腦中一空,那晚的情形下,如果他真想怎樣怎樣,其實自己也不會拒絕的,不過剛剛正討論著非常嚴肅的話題,突然轉到這上面來,是不是有點別扭呢。
“不是每個男人都要得起名器,我不是缺錢,我缺的只是勇氣,我怕一旦迷戀就再也割舍不下,這樣注定是一輩子的事?!?
所以他如今肯做出決定,是說他一輩子都不會拋棄她,以此讓她安心,焉容再也不敢小看他,從他今天所說的每一句話里,都能看出他布局的痕跡。
“不管怎么說,還是容我再想想吧,不會叫您久等了?!?
“好,我不為難你。”他話一落,原本坐正的身子一松,沉沉陷入靠背上。
焉容舒一口氣,從桌上提起不算熱的茶壺欲給他倒茶,才發現方才二人誰也沒有動過桌上的茶水。她偷眼打量他的面容,儒雅的風采依舊,卻又添了幾分剛毅沉穩之氣。
外頭的門吱呀一聲響了,兩人驀地一驚,看昏暗的地面被外頭的光撕開一角,再然后看一纖弱的身影緩緩走近。
衣纏香將香筒和香盤放在方桌上,動作隨意悠閑,看見沉陵在這,也只是點頭笑笑,繼續著手頭的動作。
“一會我就回去,姑娘不必麻煩?!?
“沒什么麻煩不麻煩的,正巧要教她學新的香藝,董公子但看無妨。”
沉陵瞇了瞇眼,發出低低一聲“嗯?!?
她的動作如行云流水,每一個動作都不失精準卻輕盈流暢,單看這一舉一動便充滿了美感,魅影、素錦青燈、女子纖長白皙的手指、朦朧半透的海棠紅紗料衣袖,組合到一起便形成極致的魅惑柔美,雖無聲,卻扣緊心弦。
當注意力過度地關注到這動作之上時,便沒有人更多地注意到這香味,以至于他們都忘了她是何時點燃了這香,直到香味漸漸淡去才清醒過來,這時通體舒暢,渾身的毛孔都似被熏陶過一般。
“這香的安神效果極佳,它在引導你們入睡,會給你們短暫的歇息時間,也會讓你們忘記方才發生過什么,只是不能貪戀,否則會敗壞身子?!?
焉容揉了揉額頭,有些不敢相信方才發生過的事情,她好像真的睡著了,現在還有點困,有種想打哈欠的念頭,不過現在是晚上,困也是應該的。
“姑娘好本事,不知能否將方子告知于我?”沉陵面露欣喜。
“方子倒是沒什么,香料也容易找尋,只是行事要以大義為先,否則,大夫成了濫用毒物之人,屠夫隨意殺戮,天下將大亂?!?
“多謝姑娘指點,我謹記在心。”沉陵心中喜悅,想不到這么容易就能跟她求來方子,他更高興的是聽聞她所說的后半段話,簡直深入心中。香料和藥物,還有刀劍,還有權勢,都是可以救人也可以害人的東西,她要他慎用香料,其實并不這么簡單。
沉陵得了方子,心滿意足走了。
焉容松口氣,從袖子里掏出帕子擦自己手心的汗,轉而捏了茶杯給自己潤口,道:“楚王才是最深藏不露的主兒,我之前怎么就看走眼了呢,總以為他是天生木訥又附庸風雅,其實是大智若愚笑里藏刀。”
“早就說他有貳心,這不就是了?”衣纏香瞥她一眼,有些同情她,這丫頭天性膽小,指不定又后怕呢。
“原本是知道他有貳心的,沒想到貳得這么深遠,依我看,那太子估計是搶不過他七皇叔了?!被实垩鄢蛑笙拗諏⒔?,楚王賴在京城不肯走,給太后賀壽賀了快一年了,只能不停地拖下去,也快拖到頭了。
“這些都是他們的事,你呢,你想怎么樣?”
“其實……他給的條件挺好的?!毖扇菽樕纸┝私?,面上無分毫笑意,“就是,我做不到。”
“嗯?因為蕭爺?”
“也許吧?!边@種感情來得太微妙,若是換做從前,她說不定就答應了,她可是為了家人什么都能犧牲的人,但自從焉澤回來以后,她的心沉下來大半,意志也有些消沉。最主要的是,一想到是嫁給別的男人,這讓她接受不了,她已經習慣了蕭可錚,方方面面。
“果然,我還是最了解你的。”衣纏香嗤笑一聲,“我的方子怎么會隨便送人呢?我的方子可比你值錢多了?!?
“啊……”她一愣,慢慢從她的話里品出意思,“你是說?”
“嗯。對他來說那個方子比你有用多了,所以下次遇見他,你可以直言拒絕。”而且可以逃離事外,不管最后誰登基,都不會牽連到她們。
焉容心頭頓時豁然開朗,陰霾全掃,原來解決猶豫就是這么簡單,衣纏香啊衣纏香,又幫了她一回兒。
未過幾天,楚王納花榜榜眼——春蕊教坊的念渠為側妃,成親那日,皇帝還寫詩嘲笑過他風流成性。
聽到這個消息時她不禁感慨,念渠是她遇到的最有野心最有魄力的女子,她表示要對這親事的后續拭目以待。
可是為什么大家都來看她的熱鬧了?再開夜會,一大群男子前來拜訪,“以慰芳心”,原來她就這么“被”怨婦了,可見先前風言風語有多么迅猛,她和楚王一清二白,現在怎么有種“跳進黃河洗不清”的無奈呢。
☆、小年小聚
這些日子焉容時不時收到許多才子的詩詞,用上好的紙薦寫成,又特地熏了香,十分精致典雅,她這才體悟出幾分青樓女子生活的浪漫氣息,應當是有不少的追捧,讀各種各樣贊美的詩詞,若是在平淡的日子里還算有趣,只是近日她心情格外壓抑,被愁云壓得意念懶散,對做什么都提不起興致。
這日臘月二十三,正值小年,家家戶戶都已經進入年節的忙碌時段,準備干糧,打掃庭院,置辦新衣服……焉容倒沒什么要忙的,一大早領著錦兒從顧惜居到園子去看望林焉澤。
剛到門口就見人圍在園子前頭,幾人扶著梯子,還有個人站在梯子上擦上頭的匾額,焉容抬頭一看,哎呀,竟然換了個園名。
“牽念苑……”她那邊叫“顧惜”,這頭就對上個“牽念”,可倒是工整,又把三個字在心里讀上幾遍,只覺口中滿是甜意。
漸進了園子,兩個丫鬟迎過來給她問好,焉容含笑應了,問她們焉澤在哪,二人同指向書房,她便帶著錦兒過去。
一進門,見蕭可錚和林焉澤都坐在書桌前,一高一低兩個頭湊在一塊看一本書,全神貫注的模樣,連她進來都不曾察覺。焉容也不出聲,靜靜擺弄著桌子旁的一個青花瓷瓶,把里頭插著的梅花整理一通,把發干的花瓣扯去握在手心里。
新給林焉澤找的兩個書童一前一后捧著茶盤點心進來,見焉容站在那,離近些恭恭敬敬喚了聲:“夫人好。”
“我……”焉容一時愣在那里,叫這句稱呼弄得有些凌亂,見書童面露異色,細一想又不愿意繼續解釋。這幫下人都是新買來的,估計不懂蕭家崔家那些事,反而把她當成了女主人,她要是非去強調那瘋子是蕭可錚的正妻,倒顯得自己不領情了。
兩人這才看見她過來了,蕭可錚只凝著她不言語,林焉澤則很欣喜地撲過去:“姐,你怎么才過來呀,等你好久了,這些日子你去哪了?”
焉容臉色一僵:“額……”
“你姐姐幫我照看鋪子,這幾日生意繁忙,管不過來,就叫她過去看看。”蕭可錚搶先道。
“嗯,我去看鋪子了?!彼嫔徚司?,向他投去感激的神色,真是感謝他解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