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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閨房,剛到前廳,便看荀楨坐在椅子上,把手擱在眼前一個燒得旺盛的炭盆之上取暖,一旁還坐著那裝啞的姑娘。兩人一進門,他便收了手,目光直直落在焉容身上,起身迎過去。
經(jīng)過馬車上那一鬧,焉容對荀楨有些羞愧不想出言,蕭可錚觀察兩人神色,想了想還是當先開口:“我們夫妻二人商量了一下,既然她的師傅衣纏香已經(jīng)離開去了別的地方,實在是無法再為你引見,真是抱歉。”
他說衣纏香這個名字時一字一頓,對方已經(jīng)變了臉色。“她去了哪?”
“一個很遠的地方,我想你們素不相識,也沒有必要再見面了。”蕭可錚語氣冷冷,言語里已經(jīng)有了威脅之意。
“不,我想見她。”
焉容輕笑出聲:“她只是委托我們尋找一個叫荀楨的男人,其他不相干的人,她也不會感興趣。”
對方面容肅冷,沉默片刻,像是做了極大的決定:“我是荀楨。”
“空口無憑。”焉容意味深長望他一眼,余光掠到一旁那姑娘,她坐直了身子,目光有些怔忪不安。
愛情里總是摻雜著強烈的獨占欲,哪怕古訓里教導女人不可善妒,她不可否認自己做不到對男人大度,試想以衣纏香的性子,苦等多年之后看到男人又有了別的女人,內(nèi)心怕是無法招架的。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你所用的制香手法是荀家篆香,依照流觴閣擺設(shè)的香燃起來的味道看,是漢宮第七香。”荀楨有條不紊,一一敘來。
“荀家古香記載多少方子?”焉容復問。
“三十二。”
“排名第三位的是什么香?”
“零陵香。”
“好。”焉容腦中飛速核對著他的信息與那方子上對起來的部分,既已全部答對,也沒有什么可以懷疑的作假之處。她揚手朝著一旁的姑娘指去:“那么,她是誰?”
“游蕩南北巧遇上的一位姑娘,名作桂枝,我醫(yī)好了她的眼疾,就此她跟在我的左右,我二人關(guān)系情同兄妹。”
荀楨語速平穩(wěn),焉容深信不疑,再向桂枝看去,她的眼眸里呈現(xiàn)一種掙扎的痛苦,也許荀楨所說的“情同兄妹”已經(jīng)重創(chuàng)了她的心。
那又怎么樣,因為焉容站在衣纏香的角度看待,哪怕她曾經(jīng)只是荀楨的通房,只要荀楨還未來得及娶正妻,那么她依舊是獨享。
焉容略一勾唇,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紙箋塞進他的手里,道:“這是你荀家的古方,我們從未私用,你大可放心。”
荀楨接過后只是淡淡掃了一眼便塞進袖筒里,神色端重:“衣纏香的下落。”
“不日即赴東海,若是還有情分就去尋她,若是情淡,咫尺天涯不相異同。”蕭可錚搶在焉容之前道。
“好,我今晚便收拾行李,明日一早便出發(fā)。”
這樣的反應(yīng)讓焉容頗感欣慰:“我們會為你提供財物,若是有緣,希望你找到她之后能能告訴我。”
荀楨沒有拒絕。
短暫的沉默過后,焉容突然想到一件事:“對了,你知道茯苓、甘草、百合、雪蓮……半夏、附子粉這些混合起來要做什么香料,或者藥材?”
作者有話要說:檢查衛(wèi)生的來了,就寫這么多。
☆、第92章 香魂永在
顧盼河上,寒風習習,因為突遭大雪氣溫驟降,致使河邊起了一層薄薄的冰,南北的風在河流轉(zhuǎn)角之處拉鋸,往往白日里冰剛剛化開,晚上就凍結(jié)上去,迫使瀛軍不得不放緩了行程。
衣纏香用溫水凈過手后,跪坐在小桌之前耐心地搓著墨色的香丸,船艙里溫度較高,炭火燒得一烘一烘的,把她的臉頰映得粉嫩無比、嬌艷欲滴。
不知何時廣原緒推門進來,見她又在搓弄那些綠豆大小的丸子,不禁心生好奇,靠過來問:“也不見你走動什么,整日便弄這些小丸,是用來做什么的呢?”
她展顏一笑,將手心里的香丸捧到他鼻前,濃郁的香味撲面而來,叫人如墜花間,仿佛眼見三月春暖花開、遍地錦繡。“這種香丸叫做‘玉生香’,置于肚臍之中,可以調(diào)理女子的氣血,讓女子顏色好,使用久之可以有十分清淡自然的體香。”
“可是你弄了這么多,能用完?”看這瓷碗里,少說也有幾百顆了。
“不,不是我一個人用,我想……到了瀛島,人生地不熟,也只有這些香丸可以拿出手送給別人了。”
廣原緒聽她的話心里很是熨帖,伸了手摸她的臉頰,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對唇輕輕一吻。“我們瀛島的皇室里有不少漂亮的女人,她們可不喜歡擁有一樣的體香,所以不要太操勞。”
“不會的,我都分了類,這些是加了大量玫瑰花香的,這些是玉蘭香,這些是梅花香,還有其他的,每一樣都有很多。”她含笑解釋,眼里滿是溫情,垂下的手指里正夾著一顆剛剛捏好的香丸,在她無情的用力之下,變成黏黏的細碎粉末。
恨之入骨,多想將這些該死的蒼蠅碎成齏粉。
廣原緒含笑捏了捏她的肩頭:“如果天氣好的話我們還需兩天就能到達東海,再過一些日子我們就能到瀛島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真想看看瀛島的風景,會不會有大辰這樣多彩?”她抬手指了指窗外,顧盼河兩岸景色十里不同,或是茶樓酒肆,或是青山掩映,或是民居草屋,或是沃土成梯……單單是一條長河的兩岸風光便能如此旖旎,更何況疆域遼闊的大辰呢?
她的眼里不自禁地帶上一抹自豪,聽說瀛島只不過是彈丸之地,想跟大辰比景色似乎不太可能吧。
“我們瀛島貴在民風淳樸,雖然地少人稀,但那畢竟是我的家鄉(xiāng),畢竟是生養(yǎng)我的地方,叫我無時無刻不掛念著。”
“大帥的愿望很快就達成了呢,你為你的國家立了功勞,會得到很高的功勛。”衣纏香緩緩說著,語氣里竟透著無限的歡喜。
廣原緒虔誠地做了個手勢:“這次出征,是我的王在保佑我,我會求他批準,讓你成為我的夫人。”
“夫人……”真是個無福消受的身份吶,她曾經(jīng)是大家族少爺?shù)耐ǚ浚瑑扇烁星轭H深,雖然沒能夠有過正妻的身份,但也獨享了他整整三年,現(xiàn)在有人要許她一個“夫人”的身份,為什么不太興奮呢?
倒也真是天意弄人,想要的永遠得不到,不想要的偏偏落在自己身上。
衣纏香只是笑而不語,垂下頭繼續(xù)捏那些香丸,他以為她是太過羞怯、羞怯,不好意思,特意不加追問,也跟著跪坐在毛毯上,幫著她一道捏起香丸來。
轉(zhuǎn)眼過去兩天,瀛軍如期到了東海海邊,溫度也沒有尚霊城那么寒冷,反倒有幾分了春意。趁著休整的工夫,衣纏香命人提了一個大罐子撈了半罐海水上船,她將已經(jīng)陰干的香丸用油紙包好放在一只竹筒里,再將竹筒密封好放進大罐子里面,如此,可以長時間冷凍這些香丸。
“大功告成,等我們到達瀛島,這些香丸都可以拿來用了。”她在廣原緒的幫助下把罐子抬到船艙上,轉(zhuǎn)過身來抬起袖子給他擦汗。
也不過是搬個罐子而已,不費吹灰之力,怎么會出汗呢?廣原緒微閉了眼睛,十分享受她溫柔地輕撫,她身上有清雅如蘭芷一般的香氣,很想把她緊摟在懷里猛吸幾口。
她很想拋棄這一身體香,這是她的災(zāi)難,在每一個夜深人靜的夜晚,當他伏在她的身上舔舐她芳香的軀體的時候,她都感覺自己像是在被一只狗侮辱一般,還好情|愛可以讓人的表情變得扭曲,可以順利地掩飾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