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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城東頭的張記老字號面攤,幌幡隨風飄舞。
六個陳舊的矮腳桌,滿滿當當的坐滿各色的人,就連墻角也蹲滿了吃面的人,面攤前更是大排長龍。
攤主老張為人忠厚老實,二十年來始終秉持著祖輩傳下的牛肉面做法,面不僅勁道且量足,用料考究,湯用牛骨熬制超四個時辰,牛肉亦是給的多。一碗味美湯鮮的牛肉面,讓吃過的人贊不絕口,回頭客也越來越多,被人所津津樂道。
此時,兩個少年蹲在墻角,嘴里不斷吸溜著,狼吞虎咽的吃面,沒有半點形象。
“老驢啊,你在背地里培養的那批人,小打小鬧還行,作為打手可就太差勁了。”祁向南嘴里還在咀嚼著,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他將碗放在腳邊,伸手抓起擱在地上的青皮葫蘆酒,輕酌兩小口,神情相當愜意。
石皓喝了口面湯,不禁打了個飽嗝,說道:“嗝……我說,你們千虎堂的手,能不能不要伸那么長?”
祁向南假裝沒聽見,自顧自地依靠在墻上,他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蘆,眼中沒有絲毫醉意,笑容玩味的說道:“我很好奇,那個已有小成境初階的高手,是如何被你請動,教導這群普通人的,難道說……是你許以重金,他才答應的,但是……你是如何找到這么一個人?”
石皓沒有搭理他,將面湯喝盡后,便端著碗徑直走到老張的面攤,笑呵呵的說道:“張叔,今天吃面的人可比往日要多,怎么沒見小玲來給你搭把手?”
老張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相貌平平,皮膚黝黑,聽到有人與他說話,連忙抬頭,見是熟客,咧嘴一笑,看上去很是憨厚,道:“是小呂啊,吃飽了嗎?沒吃飽拿兩個雞蛋。小玲她啊,今天陪我家婆娘回娘家去了,老張我一個人也忙得過來。”
提起女兒小玲,老張笑的愈發開心了。
石皓搖了搖頭,摸著肚子笑道:“不啦,肚子都吃撐了。”
老張熟練的撈起面,澆上湯后,遞給客人,又說道:“今天的客人之所以比往日多,是因為南邊的大禳學院一年一度大開院門,廣收天下學子的日子快到了,我們鱧化城是必經之地。”
石皓聽過大禳學院,只是不甚了解,經老張這么一提,他倒是來了興趣,遂又問道:“廣收天下學子是來者不拒的意思?”
老張愣了一下,隨即才反應過來,臉上似乎有些無奈,他嘆息一聲,解釋道:“那倒不是,對外他們只招收二十個名額,面向全天下青年才俊,競比前二十名方才能入院學習。”
石皓淡然一笑,說道:“原來是這么回事。”
他雖然看出了老張情緒上的波動,但也沒有刨根問底,與之又隨意閑聊了幾句,便招呼祁向南離開。
回去的路上,祁向南似乎對先前兩人談論事情時,石皓愛搭不理的行為,仍然耿耿于懷,一路上都板著臉,很不開心。
足足憋了三條街沒說話,祁向南憋的肝兒疼,走到祥霖大道,他實在忍不住了,于是腆著臉湊了上去,嘿嘿笑道:“老驢啊,你這人忒沒勁了,沒見到兄弟我在生你氣嗎?就不知道哄哄?不哄你服個軟也行啊,你說你堂堂七尺男兒,能屈能伸才是本色……”
此刻的祁向南儼然一副話嘮模式,竹筒倒豆子說個不停。
石皓充耳不聞,快走幾步,進了拐角的上軒書閣,和正坐在門口板凳上全神貫注看書的一位馬尾辮姑娘,笑著打了個招呼,就“蹬蹬蹬”的跑上二樓,熟練的翻找起自己所需要的書籍文獻。
那姑娘看上去有十七八歲,圓臉,說不上漂亮,但勝在清秀,給人一種干凈舒服的感覺。她聽見聲音,只是抬了抬眼皮,便又再次將身心沉浸于擺放兩腿之上的書籍中。
祁向南也跟了上來,但是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他站在石皓身邊,從書架上隨意取下一本書,翻了兩下,覺得索然無味。
忽然,他的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猥瑣一笑,壓低聲音問道:“老驢,你經常來這里,有沒有發現類似《士林風月》《玉庭野史錄》的珍藏本?”
石皓原本在翻找與大禳學院相關的記載資料,聞言抬起頭,面無表情的指著樓梯口,說道:“出門左轉,曲酃胡同小黑屋,有人賣小冊子。”
祁向南賊笑“老驢啊,不是我說你,你也太悶騷了,那小黑屋賣小冊子可是近日才興起的,這么快你就得知了。”
石皓懶得解釋,陸奎二好這一口,愛收集春宮圖、艷史之類的小冊子,并且常在他耳邊品評,長此以往,城內哪些犄角旮旯、書鋪藏有禁書,他是知之甚深,比一些個中老手都知道的要多。就像曲酃胡同的小黑屋,剛冒頭,就被陸奎二不知道通過什么渠道拿到了首印本。別說,還挺有料,他也曾聊聊翻過。
他輕咳了兩聲,不緊不慢地將手中的《為官之道》合上,低聲正色說道:“風雅之地,莫談這庸俗下流之物。”
祁向南一個鄙夷的眼神甩了過去。
后者視而不見,走到另一側的書架繼續翻找,他的表情相當淡定,言語間極為隨意:“我記得你曾經說過,令妹如今在大禳學院就讀,對于這座學院,你了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