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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他想起許多自己曾熟習的各家術法,唯有這返仙咒仍舊是只記得一個名稱,再細思之便渾身做苦,像是始終缺了臨門一腳,讓他想不起更多事物。但謝靈徵亦不欲強求,他對托書與他的神仙有一份不知來源于何方的信任,許是因為前世的師徒關系,又許是那雙眼里的**愛重過于鮮明,那一身素潔的仙君像是一張白紙,每一個念頭都一筆一劃書寫在玉石般的身體上,只需一眼他就能明辨:白羅剎不會害自己,亦不會害自己在意之人。
指尖的血染濕了袈裟,他以自身之血為引,端直了身子、清明了雜念,凝神聚力,一筆一劃將爛熟于心的咒文書于石上,靈力游走于咒文間,他以半鬼半仙之軀妄自催動仙力,不過數息便大汗淋漓。
仙力的催動一筆復一筆沖擊著他的心門,每畫一次他便越發覺得此時此景熟悉,寫得七八句時,花花綠綠的場景忽地闖進他的眼簾,他冥冥中聽得女子哀泣、厲鬼尖嘯、撕魂裂魄之聲,一時間心頭大亂,奈何手上的動作不得停下,他咬牙苦忍又寫得十數句,臨了末尾胸中氣息澎湃,腦中又疼,唇邊溢血,他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條繡帕欲擦拭,送至唇邊戛然而止,才發現自己取錯了東西。
眼前那條紅色的布帕并非手絹,而是從蛇女綾羅處取來的,柳腰腰的遺物。
思及柳腰腰三字,謝靈徵不知怎的手指一顫,紅色的刺繡肚兜落于地面,他垂首看去,猛然心頭一顫:只見肚兜上暗紅色的血痕與自己當下所書之咒全然相合,分毫不差,毫無疑問出自自己的手筆!
謝靈徵驀地停下了動作,電光石火間他驟然想起,他曾用返仙咒殺過人。
他曾用返仙咒殺了天庭三仙君之一的誅鬼陳修祥。
返仙咒返仙咒,以仙術逆行世間萬法,將傷痕還于加諸人之身,將劍創返于揮劍人之體。
謝靈徵怔然看著劍痕處的咒文,冷光流轉,似要起效,他腦海中驀地浮現出蕭無音的身影,只覺一陣心悸:將這斬破天地的一道劍痕還于己身,哪怕是大羅金剛,焉能活下命來?
他立刻拿手中的袈裟去擦地上的血痕,只是那咒文既已完成,如何能輕易拭去,忙亂中他又摸向腰間,發覺自己未配兵刃,倒是懷中有一玉瓶或許堪當一用,于是他毫不猶疑地將玉瓶取出,也不再掛心蕭無音信上囑托,往一旁石棱處擊碎了,以鋒利處重重撞向咒痕,要將那血跡一點點鑿去。
仙器與仙咒相抗,一瞬間兩敗俱傷,玉瓶碎為齏粉,咒文亦從中斷裂,冷光未及炸裂便黯淡下去。
天地間復又寧靜,謝靈徵松了口氣,癱坐于咒痕前,輕輕喘著氣。
他雙目略略渙散著看著眼前一地狼藉,猛烈的疲憊壓倒下來,讓他挪不動腳步,只能往大紅袈裟中縮了縮,以驅避劍痕之寒。
雪霽后原本天明氣清,泥下道上空卻是聚起了昏暗云絮,片刻間光暗陡轉,連天空都如眼前那咒痕一般,陰冷起來。
謝靈徵知道這是春雷將至之兆,只是他腦海里忽地浮現出一幅畫面來:
蒼茫的云海間有一座白玉雪洞似潔白無垢的居室,年幼的瀛臺山大弟子以畏懼雷霆為名,跑到仙君歇身的殿里,撒嬌要師尊抱著歇息,而瀛臺仙君歇身之處雖不許任何人踏足,但于他的大弟子而言卻有三樣例外:傷病、過年、降天雷。
白衣墨發的仙君眉間朱砂紅艷,模樣極美,端坐塌上,展開袍袖,攬人入懷,一邊輕拍著少年的脊背,一邊低聲哄道:
“徵兒,不怕。”
謝靈徵嘴唇微顫,視線所及尚有玉瓶碎屑,恍惚間他想起飛龍瀑前蕭無音對他說的話,隱約猜到了緣由:
——他缺失的東西要回來了。
他不知為何自己竟會心生畏懼,只得默念那句“不怕”,任由不絕如縷的記憶纏繞住他的心魂,任那些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