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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新辭乖順地跟著他的少年往前走著,去哪里全憑萬均修說了算。
不過才乖順了沒幾分鐘,他又開始絮絮叨叨了,恰如自己還小的時候,萬均修對自己絮叨的樣子。
你吃不吃水果?
不吃。
狼牙土豆吃不吃?
我上火,不吃。
這個你要嗎?他們都在玩哎。
萬均修終于忍不住,轉(zhuǎn)過頭來瞪著孟新辭說:我高中生哎,又不是小學(xué),高中生誰玩那玩意兒?
孟新辭被這么一反駁,懵了一下,很快又尷尬地笑了起來,是是是,是我腦子有泡。
孟新辭的手還被萬均修握著,他掌心慰問沁出來一些汗液,萬均修也是,孟新辭感覺到了自己的手背有些濕潤。
過去的這十多年里,他還從來沒遇到過萬均修的手心冒汗。
帶你去游樂園好不好?不是不開心么?萬均修也不知道去哪兒,只能抬頭問孟新辭。
孟新辭心里微微一動,反手握住萬均修,又換成他熟悉的方式他拉著萬均修。
去哪里都行,我聽你的。
無論是在哪里,多少歲,我都把決定權(quán)交給你,我永遠聽你的話。
鐵五中的附近就有一個游樂園,只不過孟新辭一次都沒去過,不能和萬均修去,也沒有和其他人去過,他的童年和青春期,游樂園和他毫不相干。
沒心情,也沒錢。
可現(xiàn)在不同,孟新辭可以隨時掏出錢夾來,帶著萬均修把所有游樂項目玩?zhèn)€遍,要是萬均修愿意、喜歡,孟新辭能和他玩無數(shù)輪。
我們就趁今天,把日后所有的遺憾都補齊好不好?
小伙子這錢不對吧?這錢做得也太假了,年份都印超了。售票員只看了一眼孟新辭遞給他的錢,就皺著眉還給了孟新辭。
操失誤了,孟新辭丟臉到想鉆進地縫里,2000年的鈔票和他口袋里的鈔票不是同一批。
沒想到重回2000年,孟新辭還是個窮光蛋。
本來售票員是要報警的,還好萬均修攔了下來,他趴在售票窗口溫溫軟軟地說了好幾句抱歉,售票員方在偃旗息鼓。
萬均修轉(zhuǎn)過身來,小聲同局促尷尬的孟新辭說:你看你,自己還生氣起來了,說吧,你想玩什么?只能選一個,我零花錢不夠。
孟新辭愣愣地站在萬均修對面,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像在萬均修面前,他永遠都是被柔軟包裹著的那個,而萬均修好像一直都在給他解圍。
跳樓機玩嗎?我還沒玩過呢,聽我同學(xué)說還挺刺激。萬均修拍了拍他的胳膊,歪著頭笑著看他。
雙腳慢慢離開地面,一直升到很高很高的空中,穿著淺綠色校服的少年忍不住側(cè)頭凝視坐在自己身邊的青年,卻發(fā)現(xiàn)青年也在凝望著他。
孟新辭原本扶著保護措施的手一把牽住萬均修,別怕。
少年滿是不屑地哼了一聲,我怕什么呀,我是看你在怕。
話音剛落,巨型機械猛地往下墜落,墜得太快,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唯有握在一起的手握得越來越緊。
如果這一刻機械故障,至少我們的手還握在一起。
算了,你要平平安安,你是少年,你要永遠做少年。
孟新辭本來就有些暈車,又從來沒有坐過跳樓機,從座位上下來的時候他雙腿都在打顫發(fā)軟,根本沒辦法挪動步子,甚至有點想吐。
萬均修滿臉黑線地扶著他,止不住地翻白眼罵道:人菜還玩!現(xiàn)在道兒都走不動了,笨死了,怎么會有你這種傻子。
他連罵人的聲音都不會太兇,聽起來忍不住的想要親近他。
孟新辭整個人靠著萬均修,半是耍賴半是撒嬌地同萬均修講話:哎呀,我也沒想到吶。你快別罵我了,我要難受死了。
萬均修扶著孟新辭站了一會,突然半蹲在孟新辭面前。
干嘛呀?
萬均修扭頭看著他,傻子,還能干嘛?背你呀,不然你要怎么走?
孟新辭搖搖頭,往萬均修背上拍了一下。他吸了下鼻子,含糊不清地說:沒事,我不用你背,我好了。
十六歲的時候,我第一次背你,我記得那會我說的是要是有下輩子我要比你大一點,換我來疼疼你。現(xiàn)在不就是我比你大么?
一直到天黑,孟新辭才把萬均修送到了小區(qū)門口。從小區(qū)門口看,花園里那棵緬桂花正開著花芽,已經(jīng)隱約在散發(fā)香味。
少年要回家了,他還有作業(yè)沒寫完,可他轉(zhuǎn)過頭抬頭看著孟新辭問道:現(xiàn)在你開心了嗎?
孟新辭摸了摸鼻子,喉頭滾動,看到你那一秒種,我就開心起來了。
那我就走啦,你快回家吧,你家里人在等你呢。
嗯,你快回去吧。孟新辭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萬均修毛茸茸的頭發(fā)。
少年接過孟新辭肩上的書包,朝他甜甜一笑,又揮了揮手。
孟新辭眼眶突然好酸,不知道明天還會不會見到少年,又或者說自己下一秒在哪里。
少年轉(zhuǎn)過身,孟新辭突然從背后抱住了他。孟新辭摟得很緊,嚴絲合縫地貼著萬均修。
再過不久,少年要面對很多苦難,想到這個,孟新辭覺得好心疼。
你孤獨痛苦的那段歲月,請你也像今天這樣,笑一笑好不好?
孟新辭帶著一點哭腔,沙啞地同懷里的少年說:萬均修,你一定要堅信,有人永遠愛你,很愛很愛你。
懷里的少年笑了,轉(zhuǎn)過身也抱住了孟新辭,他的聲音很輕快,好像這句話只是普通的道別,他一點也不意外。
我知道有人永遠愛我,你也是,有人永遠愛你,一直愛你。
松開懷抱,少年的背影離孟新辭越來越遠,一直到只能在夜幕中看到他變成了一個白點。
孟新辭難受得忍不住坐在路邊哭出聲來。
新辭,新辭別哭有一只手晃晃悠悠地伸出來,在孟新辭頭發(fā)上輕輕軟軟地揉著。
孟新辭猛地抬起頭來,眼淚讓他的視線模糊不清,面前的人和路燈都變成虛影。
他抬手拼命地揉著眼睛,終于虛影變成了實體,是他的萬均修。
不是穿著校服的少年萬均修,是坐在輪椅上,滿眼柔情的萬均修。
坐在路邊哭什么呀?怎么還跟個小孩一樣?快起來回家了。萬均修勾著一點身子,用他蜷著的爪子顫顫巍巍地替孟新辭把臉上掛著的淚滴抹掉。
孟新辭都搞不清楚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他轉(zhuǎn)頭環(huán)視周圍一圈,小區(qū)保衛(wèi)室的墻漆不似先前那么鮮艷,已經(jīng)變得斑駁,那緬桂花樹已經(jīng)開得很盛,郁郁蒼蒼像一把綠色的打傘。
眼前的萬均修穿著上周孟新辭給買的毛線開衫,坐在輪椅上手上還有一層薄薄的繭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