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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哩是哩。”肖大娘點了點頭:“明日你去扯些布,娘給你與二花每人做一件。”
四花五花與六花本來還是一臉期盼的表情,聽著肖大娘這般說,都蔫巴了下來,一個個低著頭不再出聲。彥瑩笑了笑,牽住六花的手將她拉了起來:“明日咱們一道去豫州城,買新衣裳,看熱鬧!”
“真的嗎?”六花的眼睛亮汪汪的望著彥瑩:“三姐,你帶我們進城去?”
“是呢,明日我帶你們坐肖來福的騾車到豫州去逛逛!”彥瑩看著肖老大坐在一旁,嘴巴皮子不住的在哆嗦,微微一笑:“阿爹,你別擔心,我說到做到,以后咱們家的日子會越過越好,我們姐妹出嫁,每人要攢一千兩銀子的嫁妝!”
“三花……”肖老大搖了搖頭,站起身來,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可也沒有再出聲反對,背著手走出了屋子。
☆、進城
天才蒙蒙亮,空中有種帶著澀味兒的青草香味。肖老大院門邊上的桃樹上,桃花還沒全部展開花瓣,羞答答的綻開了一半,地上掉落了幾片花瓣,星星點點,就如潔白的鵝卵石,帶著粉色的光澤,淡淡的耀著人的眼睛。
肖老大一家有了動靜,能聽到院子里頭嘩啦啦的水響,似乎有人正在洗臉,細細的說話聲從院子里邊傳了出來:“三姐,真帶我進城去?”
“三姐不騙人!”彥瑩拿著帕子擦了擦臉,看著一大早便跟在自己身邊打轉的六花,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你便放心好了。”
六花已經穿上了她最好的一件衣裳,還不算太舊,能看出淡藍色的底子來。她的頭發扎成兩把小辮子,不住的在耳朵邊上跳動。
屋檐下蹲著肖家的幾個丫頭,一排排站在那里,等著接過臉盆洗臉,四花很快活的將手伸進了臉盆,眼里全是向往:“三姐,我們真能穿新衣裳?”
彥瑩點了點頭:“是,三姐給你們每人買兩套。”
“不用不用。”五花站在四花旁邊,小聲的說:“買一件就好,銀子攢下來,還能做大用處吶。”
二花也很是贊許:“五花說得沒錯,有一件新衣裳就夠了,哪里能浪費?”她抬眼看了看天色,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三花,你帶著妹妹們去豫州城,我上山去挖小筍子。”
“我也去。”五花走到了墻角邊上,拿起一個筐子:“不能耽誤了大事,這小筍子能賣這么多銀子,咱們要多挖些回來。”
四花洗了臉,將盆子里的水稻掉,吸了一口氣:“那我也去挖小筍子,三姐帶六花進城去好了,六花還沒進過城,讓她去見見世面。”
彥瑩瞧著幾姐妹互相推讓,心里頭暖烘烘的,拉了拉二花:“磨刀不誤砍柴工,咱們早些去,早些買了東西回來就是。小筍子都在地里頭,又沒有人來搶!你們不去城里頭,我這衣裳可不好買了呢。”
六花也拉住二花的手:“二姐,一起去。”
推搡了一陣子,六姐妹最終還是決定一道去豫州城。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影影綽綽的走出了六個纖細的身影,一口氣走到肖來福家中:“來福大哥,來福大哥!”
肖來福剛剛起來,聽著彥瑩說要去豫州城,有些驚奇,這肖老大家的丫頭最近怎么總是往豫州城跑?上回喊他的騾車去了一趟豫州城,買了二十多個陶瓷壇子回來,也不知道她拿了做什么用,今日家中六姐妹都要去豫州?
“來福大哥,我們姐妹要去豫州城耍子吶。”彥瑩笑了笑,拉住六花的手,將她抱到騾車上頭:“要是來福大哥能在城門口等我們一道回去,那我付雙份的錢,咋樣?”
肖來福心中暗自合計,趕著騾車到豫州城里頭,肖家姐妹去玩耍,這中間一兩個時辰自己還能到豫州城里頭轉轉,看能不能拉點貨,回來依舊帶著她們回來,也合算。
“好嘞,咱們說好地方等就是。”肖來福一甩鞭子,騾子便慢慢的走了起來,似乎還沒睡醒,腦袋耷拉著,眼睛皮子也沒睜開一般,只不過還是走得很穩,不一會便出了肖家村。
進了豫州城,跟肖來福說好,過一個時辰在這城中那棵大歪脖子樹找他,彥瑩就與二花帶著妹妹們往東大街走。二花看了看彥瑩:“三花,你要去作甚?東大街可是豫州城最繁華的地方,咱們難道去哪里買衣裳?”
彥瑩笑了笑:“不去吶,我要去那錢莊存銀子。”
“哦哦哦,對對對,那么多銀子放到身上不安全,免得被偷兒惦記上。”二花拉著彥瑩走得風快:“你藏好了罷?”
彥瑩笑了笑:“那是自然。”
到了匯通錢莊,剛剛開門,伙計還在用抹布擦門板兒,見著彥瑩幾姐妹過來,大聲吆喝了起來:“走走走,到這門口呆著干嘛呢,是你們來的地方嗎?”
彥瑩甩手走了進去,正眼都沒瞧那個伙計,弄得那伙計有些發呆,拿著抹布站在門口,看著彥瑩朝柜臺那邊走了過去,這才飛奔著追了過來,抹布上的水珠飛濺,弄得地上濕噠噠的一片。
“哎,哎,姑娘,你要作甚?”伙計追上了彥瑩,一把攔住了她:“掌柜的在忙,你有什么事兒跟我說。”
“我要存銀子。”彥瑩見伙計臉上有一種不屑的神色,微微一笑,手擱到了柜臺上:“怎么?我便不能來存銀子?”這錢莊的伙計就是個勢利眼,上次是簡亦非陪她來這里存銀子的,伙計見著簡亦非穿著打扮還算是有錢人,巴巴的貼了上去,后來見她開口說存十五銀子,馬上就變成沒精打采了。
“存銀子?”伙計揮了揮手:“半兩一兩的,我們錢莊不存!”
“我存二十兩。”彥瑩掏出了兩個大銀錠子來,伙計見著雪亮亮的兩個元寶,登時無話可說,走到柜臺后邊,開始寫收據。掌柜的坐在桌子后邊對賬,聽著外邊的聲響,抬頭看了看彥瑩,圓胖的臉上堆起了笑容:“姑娘又來了。”
彥瑩朝掌柜的笑了笑:“掌柜的還記得我?”
“記得記得,上次你來存了十五兩銀子,我就記住了。”掌柜的笑著站起身來:“姑娘真是會賺錢,又來存銀子了,這才半個月呢。”
“嗯,放到家里不如存到你們錢莊,多多少少能得幾個銅板做利息。”彥瑩哈哈一笑:“以后若是存得多了,指不定一年還能有幾十兩銀子的利息呢。”
那伙計將銀票遞了過來,臉上帶著不屑的神色:“這位姑娘,你莫要空口說大話,一年幾十兩銀子的利息,那得存多少銀子?”他抬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我瞧著姑娘只怕還是有些為難。”
六花跟在彥瑩身后,聽著伙計的話憤憤不平:“三姐說了,以后要給我們每人攢一千兩銀子的嫁妝!”
掌柜的驚訝的看了看彥瑩,臉上露出了笑容:“姑娘真是有志氣!”他伸手拍了伙計的腦袋一巴掌:“你看看人家,一個小姑娘,年紀輕輕就有這般想法,可比你有志氣多了。”
彥瑩帶著姐妹們出來,邁步往豫州朱雀街過去。東大街是最繁華的街道,賣的東西也都是上品,她口袋里裝著的銀子不夠花銷。這個月統她共賺了四十五,存了十五兩,上回五兩銀子花了二兩多,后來許宜軒給了五兩銀子辦飯菜,其中她賺了二兩銀子,買了二十多個壇子,基本就沒得剩下了。這一次二十五兩留下五兩,現在身上還有七兩多銀子,給家里每人置辦一套衣裳,然后再買些日常用品,還買幾十個壇子回去,應該還有能剩個三兩,這些就留下來慢慢用,不時去割些肉回來,改善伙食。
幾個人去了朱雀街兜了一圈,那里是平頭百姓們買東西的地方,彥瑩看了看,有些失望,那成衣鋪子里賣的都是舊衣裳,只有七八成新,有些還只有五六成的樣子。
“姑娘,你就別挑了,這些衣裳雖然不是新的,可料子好!”成衣鋪子的老板娘捧著衣裳直吆喝:“你穿過綢緞的不?這些都是綢緞的,摸摸看,滑溜溜的吶!”
六花伸出手摸了摸,很是羨艷:“三姐,真的很滑。”
彥瑩笑了笑,這些衣裳,該是那些有錢人家的管事,偷偷將主子那些不穿的衣裳拿出來賣錢的。衣料好是不假,可她卻用不上,田間地頭干活,哪里能穿綢緞衣裳!用力彎彎背蹬蹬胳膊腿兒就將那綢緞給撕破了。
看了一眼成衣鋪子的老板娘,彥瑩笑嘻嘻道:“大娘,你這衣裳雖然不錯,可我們用不著這些,到地里干活,隨隨便便就撕拉壞掉了,不合算。有沒有粗布的?”
那老板娘有幾分失望,搖了搖頭:“粗布衣裳,誰會來買?都是自己家里做,真有錢來鋪子買衣裳的,肯定是不會買粗布的了。你們去旁邊那個攤子上瞅瞅,扯幾尺粗布回去,讓你家阿娘給你們做。”
“多謝大娘了,等以后有錢了,我們來你鋪子里買綢緞衣裳穿。”彥瑩牽了六花的手,帶著姐妹們去了賣布的攤販那邊。那攤子雖小,可品種卻不少,攤販見來了六個花朵一般的小姑娘,笑得臉上開了花一般:“來來來,姑娘來瞧瞧,我這里有最新的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