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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夫人身邊那貼身媽媽笑了笑道:“夫人,肖姑娘,要想簡公子不再提親事,這法子也簡單。”
“你有什么辦法?”嚴夫人大喜:“媽媽說來聽聽?”
“咱們可以在八字上做手腳。”那貼身媽媽擠眉弄眼的看了看嚴夫人:“夫人也是急得糊涂了,京城里邊用這法子拆散的人還少嗎?只要拿了八字去合,說是大兇之兆,還有誰敢拿自己的一輩子去賭不成?”
嚴夫人面帶喜色:“我倒是忘記這一招了!”
彥瑩站在旁邊搖了搖頭:“我們兩人的八字原來在豫州城就合過了,說是大吉大利,只怕這法子行不通。”
那媽媽眼珠兒一轉,臉上露出了笑容:“哎呀呀,這個不礙事!西山普濟寺有位慈心大師,精通堪輿之術,有時還會給人看相合八字,十分精準,咱們出點銀子去求他給批個大兇的八字,肯定簡公子會愿意相信慈心大師的。豫州是小城,那里算命的又有什么能耐,不過是騙些銀子混口飯吃罷了。”
嚴夫人連連點頭:“媽媽這主意不錯,肖姑娘,你覺得呢?”
大周之人信奉鬼神之說,對于八字批文十分相信,彥瑩覺得這也不失是個好法子,她捏了捏拳頭,心中暗暗做了決定:“既然這樣,那我也愿意試一試,只是這打通大師的銀子,那可還得請貴府撥出來,我是不會出的。”
“那是當然,”嚴夫人一臉微笑:“這銀子自然是我出了,媽媽你趕緊拿了我的名剌去普濟寺,找那慈心大師說好這事情,明日你再來帶著肖姑娘去西山。”
把這事情布置好,嚴夫人總算是放下一樁心事,見著彥瑩站在那里,高高的昂著頭,似乎一臉的不妥協,心中忽然也一陣憐惜,這鄉下丫頭雖然說囂張,可她一個人在這京城打拼,全憑自己的本事,還沒有誰幫助她。本來有個情投意合的人,卻因著身份不同不得不放手,實在也令人唏噓。嚴夫人放軟了聲音道:“肖姑娘,若是你真喜歡簡公子,以后也可進他后院做姨娘……”
“夫人,你說的是什么話?我又怎么會去給他人做姨娘?”彥瑩搖了搖頭,嗤之以鼻:“我肖三花的男人不管是什么身份地位,他都只能有我一個人,若是做不到,那就拉倒,我寧愿終身不嫁,一個人孤獨終老,也不愿意與旁的女人去搶夫君!”
嚴夫人瞠目結舌的望著彥瑩,好半日才訥訥道:“肖姑娘真有志氣,只是這樣的男人怕是找不到。”肖姑娘開了這么大一家鋪子,以后嫁的人只怕也是富商,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情,那些男人哪里只會守著一個人不放?
“找不到就不嫁。”彥瑩笑了笑:“這成親對于女方來說,本來就是一樁虧本的買賣,若不是兩情相悅,如何能替他生兒育女?我肖三花最喜歡的便是爽快,最不喜歡的就是將就,夫人就莫要擔心我會想去給簡亦非做姨娘的事情了,我絕不會去做那種人!”
嚴夫人笑著道:“肖姑娘真是有骨氣,我送你一千兩銀子,權當彌補,如何?”
彥瑩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夫人,我的感情不是用銀子能買來的,這是我自愿放棄了簡亦非,不是在與你做生意,你還是快些回去罷。”
真是奇怪,為什么嚴夫人出的價格跟簡亦非他老娘一樣?難道她們都認為他們的感情只值一千兩銀子?彥瑩有些興味索然,拉開那跟鋪子連通的小門:“嚴夫人,你可以走了。”
晚上簡亦非回來的時候,彥瑩已經準備好了一桌豐盛的晚餐,他瞧著那么大一桌子菜,很是驚訝:“三花,怎么弄這么多好吃的?”
彥瑩笑道:“看你這幾日臉色不好,怕你衛所里邊有事情,特地給你弄些好吃的補補身子。怎么了?干嘛這樣看著我?”
簡亦非一把握住了彥瑩的手:“三花,你真好,有你陪著我真好。”
旁邊秀文與秀珠每人夾了些菜到碗里,默默的走出了房間,和這兩人在一起吃飯,太刺激他們的小心肝了,瞧著兩人親親熱熱的,自己就覺得前途渺茫,春天都快要過去了,自己的桃花還沒開,連個芽苞兒都沒有!
簡亦非與彥瑩兩人并肩坐在飯桌前邊,兩人互相夾菜:“三花,你做菜辛苦了,自己多吃些,我知道你喜歡吃這個,別都往我碗里夾!”
“你是男子漢,得多吃些東西!剛剛你還給我去整那花圃,出了這么大的力氣,自然要多吃一些!”彥瑩夾著菜往簡亦非碗里放,心里好像在滴血,一種說不出的痛楚將她包圍住,明日,過了明日,簡亦非與她就要緣盡了!
“三花,你怎么了?”簡亦非覺得今日的彥瑩有些不大對勁,一雙眼睛總是盯著他不放,好像看不夠一般。平常兩人雖然也親親熱熱,可彥瑩從來沒有這般灼灼而視。
“我在想著一件事情哩。”彥瑩伸出手來,輕輕在桌子上頭劃了個圈:“聽大家說西山的春景很不錯,我到京城這樣久了,還沒出去逛過,明日你帶我去西山游玩好不好?”
簡亦非一拍腦袋:“哎呀,都是我的錯!我是該早些帶你出去走走的!三花,明日我就陪著你一起去西山!”
彥瑩瞧著簡亦非那光彩熠熠的臉,心中一陣發酸,臉上卻還不得不裝出笑容來:“好的,你明日去衛所將事情交代下,再回來接我去西山。”
☆、94
這邊百香園大門才開,嚴夫人那位貼身媽媽就已經趕了過來,見著彥瑩滿臉的笑:“肖姑娘,咱們什么時候動身?”
彥瑩朝后院瞟了一眼,簡亦非正在練劍,她壓低聲音道:“媽媽你先去普濟寺山門等我們,昨晚他說要與我一道騎馬過去。”
那媽媽有幾分失望:“那……我先去,肖姑娘,你可不能不來啊。”
彥瑩點了點頭:“我說話算話,媽媽且去山門等我們,到時候你裝成一個進香的,過來跟我答話便是。”
“好,就這般說定了。”那媽媽應了一聲,飛快的走了出去。
那媽媽這邊剛剛走,簡亦非便從里邊走了出來,朝著彥瑩笑了笑:“三花!”
彥瑩有幾分心驚肉跳,難道她剛剛和那媽媽說話被簡亦非看見了?她一雙手抓住了衣裳角兒,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亦非,怎么了?”
“沒什么,我剛剛練完劍,出來看看你。”簡亦非走近彥瑩身邊,低聲道:“我方才忽然就想見你,好想馬上見到你,心里總有一種懸著的感覺,好想一閉眼,你就不會在我身邊了一般。走出來看到你,我這才放心。”
彥瑩鼻子一酸,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簡亦非見著她忽然落淚,十分驚慌,一把將她拉住:“三花,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誰叫你說這樣的話,聽著真傷心!”彥瑩嗚嗚咽咽起來,雖然極力想克制自己不要流淚,可那眼淚珠子就是這樣落了下來。簡亦非說的這幾句話實在太煽情了,就好像戳中了她的淚點一般,讓素來堅強的她也忽然落淚了。
“三花,我錯了,我說錯了。”簡亦非好一陣慌亂,抬起手來拿衣袖給彥瑩插眼淚,自己也真是不會說話,一大早就說些這樣的東西,莫怪三花會難過。他低聲道:“我以后再也不說了,再也不說了。”
彥瑩的心一片酸酸澀澀,以后,他們還會有以后嗎?她含著淚笑了笑:“以后不許你再這樣說,要說也是我來說。”這話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出來,就像杜鵑啼血,實在是忍無可忍,她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在碎裂的聲音。
兩人站在那里說了好一陣子話,彥瑩的情緒才慢慢平復了下來,她從簡亦非的懷中抬起頭來,眼睛一轉,就看到了那些忙著搬貨的伙計從身邊走過,他們的眼睛還偷偷的在往自己身上看,趕忙將簡亦非推開了些:“你先去衛所,將今日要做的事情布置下去,別耽誤了大事。”
站在門口望著簡亦非的坐騎慢慢遠去,彥瑩心中無限悵惘,前世學過兩句詩“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那時候一點也不能體會離別的情緒,現在卻是真正的擺在自己眼睛,一點也沒有可以回避的余地。
辰時左右,彥瑩與簡亦非一道出發了,兩人共騎了一匹馬,披著霞光朝西山奔了過去。彥瑩坐在前邊,一雙手拉著韁繩,她能感覺到后邊簡亦非溫暖的鼻息,一點點的撩撥著她那脆弱的心弦。
來大周一年多,她從來沒有落過淚,可今日她的心卻脆弱到時時刻刻都想流淚的地步。她不敢回頭,唯恐簡亦非見到她眼角掛著的淚珠,只能閉著眼睛將風將臉頰上的淚吹干。
此時雖然已經是春末夏初,可道路兩旁依舊有不少的花朵在盛放,特別是那野薔薇,爬滿了山坡,纏在樹上,就如瀑布般落了下來,山風微微吹拂,山道上翠微蒼蒼,那抹綠色不住此起彼伏。彥瑩沒有賞花的心思,兩眼望了過去,只覺得一片愁云慘霧,見不到半點亮色。
“三花,你瞧,那邊的景色真好看!”簡亦非指了指山谷里,一線清亮的山泉從山上流了下來,就如玉帶掛在翡翠之間,溪水濺落無數的碎玉亂瓊,點點晶瑩。
彥瑩茫然的看了那邊一眼,點了點頭:“可不是?”她的眼睛瞄了瞄,就見半山腰上有幾處明黃色的飛檐,從綠樹重重里透出來,陽光照在琉璃瓦上,閃閃的發著光亮。那就是普濟寺吧?嚴夫人的貼身媽媽就在那里等著自己,彥瑩一想到這里,心情頓時沉重起來。
“三花,怎么了?”簡亦非興高采烈只得到淡淡的回應,他有些奇怪:“你在看哪里?”
彥瑩伸手指了指那處飛檐:“那里可是寺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