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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言沿著我的肩頭澆了溫熱的水,忽然伸出手摸了一下我肩頭剛剛愈合好的傷疤。
我縮了一下肩頭,笑道:“不痛了,只是點小傷。我皮膚白,看著嚇人呢。”
背后卻傳來一聲嘆息。
“我說著要保護好你,可是卻還是一而再再而三讓你受傷,我依然在想,如果當時第三個黑衣人也進了密道,等我回到府里的時候,我見到的,是不是又是冰冷的你。”
我猛地轉過身去,背后的哪里是桃言,分明是杜夜闌。
他大約也是剛剛沐浴完,微濕的長發(fā)披散在身后,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銀色中衣,俯身說話間,有淡淡的皂香混著幽冷的花香飄過來。
很好聞,有一種很安心的力量。
我往水里縮了縮,從脖子到臉頰迅速竄上一股微燙熱意,微惱地說道:“你怎么悄無聲息走了過來,我喊得是桃言。”
杜夜闌的雙眸看上去蘊含著悲傷,似乎沉浸在方才與我講那番話的情緒里。
“我在外面碰到那丫頭了,我讓她去照顧月牙了,你要添水嗎?我?guī)湍悖俊?
我瞪了杜夜闌一眼,從水里伸出手推了他一下,說道:“男女授受不親呢,你快出去,我穿衣服了。”
杜夜闌薄長的唇微微彎起,卻也不走,竟然就在浴桶邊坐了下來,單手撐著下巴看著我,目光一寸寸的從我的臉上往下滑。
我氣得一把將邊上的衣服拿起蓋在了他腦袋上。
“杜昭,我生氣了!”
完全被衣服蓋住的某人低低笑開,伸手便將衣服扯了下來,露出一張妖精一樣俊美的臉龐,說道:“好好,我是夫君,沒關系的。而且……我之前在溫泉,你不是也都看了嗎?我不看回來,很吃虧。”
我呸!
登徒子!
“我可沒有承認你是我夫君,咱們說好了只是暫時合作的關系。而且,你一個男人被看和我一個女人被看能一樣嗎?”
更何況,那天這人泡溫泉還穿著褲子呢。
杜夜闌不言語,只是依舊笑著,笑容溫柔之中卻潛藏著一絲絲悲傷。
這些天,因為書房的事情,杜夜闌說為了貼身保護我,他決定晚上守著我睡覺,原本我以為他是睡在耳房,誰知道他強硬地登堂入室,直接睡在了我的房間里。
前兩日他都是睡在睡美人榻上,雖然同處一室,倒也沒有什么尷尬或者是不適。
我和杜夜闌怎么說呢,很多時候我已經努力不去多想我們之間的關系了,只是我到底不是個心硬的人,更不像杜夜闌和司徒景湛那樣,對任何人都有著堅不可摧的底線和原則。
就連桃言近來都會說,夫人和大人最近時常說笑,看著可叫人關系,終于是不吵架,沒隔閡了。
所有人看上去有很融洽,只是我在深夜的時候,會望著美人榻上那個模糊的人影,覺得害怕,慌亂。
害怕再次,把自己陷進去。
上一次是不明不白喜歡上這個迷霧一般的男人,可現在,卻是清楚的知道他是一個怎樣的人,有怎樣危險的秘密,有怎樣深沉的心思,卻還是在不知不覺的相處間,越來越信任他,越來越親近他。
當我在某個瞬間意識到這點時,我變得很慌亂。
所以今天晚上,我原本想和杜夜闌說,我們還是需要保持適當的距離。
既然已經知曉那些黑衣人的目的不是我,丞相府中的守衛(wèi)也加強了,他便沒有必要夜夜宿在我房中保護我了。
原本還想找借口說他白日需要上朝的,只可惜因為清州被偷襲的事情,劉太尉在朝堂上將矛頭直指杜夜闌,皇上也不知道是真的起了疑心還是太忌憚,居然不顧朝臣勸阻,非要讓杜夜闌回家閉門思過幾日。
所以在這幾日,他白日也閑著,我倒是少了一個讓他離開的理由。
臉頰微涼,我回過神來,察覺杜夜闌伸手摸上了我的臉頰。
“你——”
我才張嘴,杜夜闌的手指卻堵在了我的唇上,打斷了我。
我不解地看著杜夜闌,他的漆黑如墨的眼神逐漸濃厚起來,像是風雨前將要壓下的烏云,可是卻并不駭人,反而是濃厚的悲傷,還有——害怕?
“好好,那天我在宮里,劉太尉恨不得殺了我,但是他和陛下都不敢輕易動我,可很明顯,因為清州的事情,陛下對我的忌憚已經快到了無法忍住的地步……陛下那天把清州的戰(zhàn)報砸在我身上,質問是不是我為了報復泄露了機密,又懷疑我是為了重新得到清州兵權,故意這么做。”
杜夜闌輕蔑地笑了,道:“他們竟然覺得,我是為了證明給天下人看,劉太尉根本守不住清州,想用清州戰(zhàn)敗的事情逼劉太尉歸還兵權。向來雍容華貴,對政事漠不關心的陛下竟然對我破口大罵,這是我入朝一來,第一回,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杜夜闌向我回答,卻不松開手,我皺了皺眉,便聽到他自顧自地說道:“這意味著,南越內部的坍塌和混亂,要比我預想的提前很久。劉太尉和陛下之所以敢如此,我想北周那邊一定在背后許了他們什么利益,北周的使者進宮已經有幾日了,可是我還沒有機會見到這位使者。陛下防著我。”
杜夜闌的眼神再次聚焦到我的臉上,那濃郁的眼神比方才要更加強勢幾分,也多了幾分兇狠。
“黑衣人,不是北周派來的,便是劉太尉的人,他們已經開始動手了,接下來,南越,京都,丞相府怕是都不能安穩(wěn)了,好好,我在密道里將你和月牙帶出來的時候,有一瞬很恨我自己,為什么要將你留在我身邊,也許你說的對,讓你徹底遠離這一切才是最安全的,即使你在我身邊,我也無法每時每刻護你周全。”
杜夜闌的聲音平靜,冰冷,像是冬天的雪,可是我的心卻像是翻滾的烏云,混亂著。
我拿開杜夜闌的手,顫抖著問道:“你打算放我離開丞相府了嗎?”
杜夜闌垂眸,神色不明,我望著沉默不言的他,卻有種微微松氣的感覺。
“杜夜闌,你要是還不能下定決心送我走,便不用與我說這么多,惹得我徒增煩惱了。要是你果真愿意為我著想愿意讓我離開了,那便——”
我猶豫著,還未將剩下那句話說出,杜夜闌卻忽然伸手攬住了我的脖頸,低頭吻了下來。
不是以往略帶輕薄地蜻蜓點水和淺嘗輒止,這一次是唇齒相纏,狂風攜雨,摧城而來,我的腦海一片混亂,只死死盯著他漆黑的眸子,雙手緊緊抓著浴桶的邊緣,像是抓著最后一點支撐。
短暫地空白之后,我試圖掙扎起來,想要推開杜夜闌,可是這一次杜夜闌沒有像以往任何一次那樣順從我,溫柔地放開我,卻反而變本加厲地將我從水里提了出來,擁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