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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潯手里捻著那張被水泡得全濕的符紙,隨手一揚,符紙就落到水面上隨著波浪緩緩飄動,順著水波將要流到枯叢深處時,陸潯忽地抬手,一瞬水花乍起,那符紙也飄到到了空中,陸潯落下手,輕輕一推,落到水面的符紙聽話似的飄了回來。
他拿起來打掉上面的水漬,轉瞬之間就改變了想法。既然能庇護,就暫且留著吧。
最近沈沅停了藥,郎中說藥停用不久就能得子,陸晉每每下值回來什么都不做就直接抱著沈沅鉆了圍幔。
沈沅問他為什么這么急迫要孩子,陸晉只說他公務忙,希望有個孩子能在家陪著她。沈沅多少有些不信他的話。
沈沅請托陸老太太,已經送了陸允去進學,她在府里就閑了下來,已有大半月沒見到陸潯。
這日是除夕,在正廳幾房用了飯,沈沅又回去親自下廚給陸晉燒飯。
白日陸晉走時說因著到了除夕,府衙缺了不少人,他不能閑著,得干出一番業績。沈沅聽了心里妥帖,溫柔地靠在他的胸口,小聲道“我等夫君回來?!?
沈沅已經在小廚房忙了一個時辰,天色全黑,不見一絲光亮,陸晉卻還是沒回來。
挽月胡同
“路蕊姐姐,阿爹阿娘在房里做什么,為什么不讓我進去?”小姑娘年紀有幾歲大,好奇地張望屋里,除了只聽到加重的呼吸聲,便再沒了。
路蕊忙拉過她進了旁側的屋子,臉泛紅,輕咳解釋,“爺和夫人正在辦正事,等等就好了?!?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點頭,“好吧?!?
屋內的圍幔已經卷了起來,陸晉把要落到地上的女人一把拉了回去。
陸晉面上是從未有過的舒暢。
這幾日他口中的上值,都宿在了挽月胡同。這日本想早點回去陪阿沅,想不到這女人還真是厲害,陸晉一留,就留到了這個時候。
方檀花木床榻里的聲響終于停下,陸晉仰躺在里面。
白如雪挑起狐媚的眼尾慢慢趴到陸晉懷里,“大爺,您什么時候把奴家和咱們的孩子接到府里。芮芮這個年歲,再不進府,怕是日后都見不得人了?!?
陸晉眼掃她,沒什么情緒。這事他還沒想好,芮芮雖是他的女兒,卻是他現在唯有的孩子,他心里想白如雪說的對,確實不能委屈他們的女兒,但接孩子回府的事讓陸晉糾結,他不得不顧忌他的妻子沈沅。
白如雪與沈沅不同的是,陸晉對待她可以使盡自己那些骯臟齷齪的心思手段,而他的阿沅始終是端莊圣潔,在他心里猶如明月般的存在,他癡愛她,愛她深入骨髓,無人可比。
而白如雪不過是隨手可來解悶的玩意兒,他對她興趣唯有此時才會有,這兩個女人在他心里始終是不一樣。
陸晉第一次遇到白如雪還是在六年前,那時她在街邊賣身葬父,身披白孝,嬌俏無比。陸晉一時心軟就收留了她,他身邊沒有通房,沈沅又尚未及笄不能嫁人,后來留著留著就做了外室,偶然之間又得了孩子。
“阿沅現在已經斷了藥,等她生下孩子,心軟了,真正離不開陸家,我就找個機會把你們接進府里?!标憰x長臂摟她,平靜出聲。
白如雪貼得越來越緊,乖順地趴在他懷里,暗藏下眼底所有的心思,她自是不會只愿意委身做外室,也不會愿意一直做妾的。
正室和妾陸晉分的清,他心里最喜歡的還是阿沅,男人三妻四妾又實屬常事,他的阿沅那么心軟,一定會答應他的。
陸晉到了半夜才回來,夜色深深,飯菜已經涼了,沈沅靠著案頭眼睛困倦地合上,聽到屋外的動靜,才徹底清醒。
她望著一桌子涼透的飯菜,眼中失落片刻,起身走了出去。
“阿沅,今日府衙事太多,所以我才這么晚回來,是我的錯,沒提前告訴你,你別生氣?!标憰x看起來自責不已,好像下一刻就要跪到她面前承認錯誤。
沈沅也不是很在意這件事,上前去解他的衣裳,“夫君一心都是為了這個家,我哪里生氣?!焙龅?,沈沅臉上的笑意頓住,眼里怔然。
陸晉背后的里衣衣領粘上了女人的口脂。
“怎么了?”陸晉聽不到她說話,忍不住問。
沈沅素白的手微緊了下,隨后又露出端莊得體的笑,“夫君的衣裳臟了,我拿去讓人洗洗吧?!?
陸晉倒沒懷疑,畢竟他的阿沅一直都這么周到。
或許是白日在挽月胡同太累,夜里陸晉抱著沈沅什么都沒做就睡了過去。
沈沅微闔的眼睜開,看向身側的人,眼里迷茫,陸家和沈家是世交,她和陸晉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沈家清白,從未有過姨娘妾室。從小的教養讓沈沅堅信即便這世道本是如此,陸晉不會這樣。
可今日的一切卻像是給她一記清醒的耳光,她倒底是太高看他,把自己想得太過重要。
她現在該怎么辦,哭著鬧著回沈家嗎?阿爹阿娘一直把她捧在手里當寶兒,現在他們年歲大了,沈沅哪里想讓他們再為自己擔心。
沈沅拿開陸晉搭在她腰上的手,慢慢起身,動作輕得難以讓人察覺。她披了衣裳走到外間,環素在外面守夜,見她出來正要福身,沈沅示意她不要出聲,走了過去,在她耳邊輕輕交代幾句。
環素眼睛瞪大,做了口型,“郎君他…”
他竟然養了外室!小小姐那么好,一心為了陸家,他怎么能這樣對小小姐。
沈沅低聲,“悄悄去做,別聲張。”
環素眼垂下,領命福身。
沈沅得知陸潯受了家法,一直泡在寒潭里的事還是三日后陸允哭著來告訴她。
陸允畢竟年紀小,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府里他能求助的人只有沈沅。
沈沅安撫完哭得眼睛紅腫的陸允,讓他先回去,這件事她一定會想辦法。
陸允點點頭,不忘禮貌地道謝,“多謝嫂嫂?!?
沈沅這邊一直在暗中查陸晉的事,忙的焦頭爛額,想不到陸潯那也出了事。
她現在還能感受到當時臉上的涼意,陸潯看她的眸色很淡,淡到讓沈沅不知他在想什么,讓沈沅有一種錯覺是自己誤會了他。
沈沅本想不管這件事,可陸允來找了她。沈沅只能派人暗中打探陸潯倒底做了什么。
如今到了正月,陸晉會休沐幾日,但他白日依舊不在,他告訴沈沅的原話是要出去應酬。沈沅料想他去做什么,眼里失落,卻還是要掛著笑臉送他離開。
望著陸晉毫不留戀的身影,沈沅忽然覺得她這場婚事與當初所期待的相差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