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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死,要恨便要她恨一輩子。
與他虛以委蛇一輩子又怎么樣呢。她可以對他做任何事,縱使拿刀子在他身上扎窟窿玩兒他都不在乎,只要她能留在這。
但若是她敢背地里和別的男人勾勾搭搭,他就剁了她的腿,讓她哪都去不了,只能被囚禁在鳥籠里,做他的金絲雀,整日只能見他一人。
“多久?”陸潯斂下眸中神色,恢復此前的淡泊涼意,慢悠悠地玩弄她壓卷的長發。
“三年?”沈沅伸出三根纖細的手指,對他小心翼翼地試探。
還要再偷偷摸摸三年?陸潯可等不了。
沈沅似是也覺出自己太過離譜,可她當真不想很快就承認和陸潯的關系。不僅僅是因為陸潯奸臣的聲譽,還有他畢竟曾經是她的小叔子,她夫君的庶弟,這一層關系在,叫人怎么想怎么別扭。
“三個月。”陸潯替她做決定,“三個月后我就不等了。”
陸潯薄涼的指腹撫在她的眉梢,他吻自己時身上的冷意讓沈沅一顫。
…
沈沅剛進院就見到急匆匆出去的阿姊,她下意識摸摸發腫的唇,趕忙回身避開,阿姊只問她還難不難受,沈沅本就是裝的,搖頭說睡一覺就好了。阿姊應聲,也好像沒心思管她,急急出了門。
天已經那樣晚了,阿姊這個時候要去哪?
“今天什么日子?”沈沅問身側的環素。
環素想了下回道,“回小姐,還有三日就是上元節了。”
上元節?是啊,她記得還沒嫁到陸府的時候阿姊就會在上元節前的夜里出門,急匆匆的,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
沈紓遮下帷帽上了馬車,今日是他的生辰,他還活著的時候沈紓便會找機會送他一些小東西,或是她繡的荷包,或是她寫的手楷,他從不會多問,只溫和地笑讓她早些回去。
她知道,他清楚這些東西都是她送的,她也知道,她獨自一人回府的時候,他會看似順路或不經意地跟在后面。他就是這樣一個溫和謙遜又從不逾矩的人。
他死后,每年今日沈紓都會去他碑前說她身邊的事,直到她說累了,對著他冰冷的石碑哭,她那樣一個要強的人,從不允許自己掉淚,可得知他重病而死的那日,無人可見的地方,她流干了自己的淚。
京郊外宅院
仆從從里打開門,沈紓急步進去。跟在后面的婢女手捧新衣,提了兩壇果酒。
彼時于磬釗而言天色還早,不能打樁也不能看兵書,磬釗更懶得翻看那些酸腐的古文,便到外面打兩套拳法,回來自己提筆鉆研軍術。此時寫完半卷書,正側躺在榻里歇歇,兩腿交疊,有一搭沒一搭地想事。
沈紓推門進來,磬釗轉頭,一眼便望到門口妝容精致的女郎。
不同于以往見他的素色襦裙,她今日著鏤金羽蝶穿花云錦襖,外罩烏金云繡氅衣,流蘇波紋隨她裊娜迤邐,梳飛云發髻,耳掛金鑲珠石蝴蝶玉鐺,眉心輕點梨花墜金鈿,眉黛纖細如柳,芙蓉面,海棠唇,端的是明艷無雙,華貴無比。
磬釗目光停留片刻,又緩緩移開。
沈紓毫不在意他打量的視線,吩咐人將果酒放到案上,新衣置磬釗面前,沈紓冷冷開口,“換上。”
磬釗瞥一眼托盤里疊得整整齊齊地湖藍闊袖長衫,料想到又是那個男人的衣裳,唇抿了抿,眸子合起,沒再理睬沈紓,轉頭躺回榻。
室內氣氛僵持半晌,沈紓又道“換了衣裳,我答應你一個要求。”
磬釗這才有點兒反應,眼睜開,漆黑的眸子望向窗外半落的余暉,“我要兵書和打拳的木樁。”
沈紓詫異,似是沒想到他只提這兩個要求,便應下。
當年沈紓還小的時候見到磬釗的第一眼便差點將他誤會成那人,他們實在是太像了。可又不像,磬釗身上的戾氣太濃,遠遠掩蓋住原本應有的溫和。
當他換上這身湖藍闊袖時,沈紓一時晃神,險些以為他根本沒死,只不過是在捉弄自己。
磬釗見她激動乃至到難以置信幾近恍惚的眼,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開口打斷她所有癡念妄想,“這樣,沈二小姐可滿意了?”
沈紓不意外他猜到自己是誰,她留下的書,曾經記錄他們二人的所有,里面亦有她的名字。
緩了一會兒,沈紓平復下,又換上進門時的冷。
她揮手吩咐仆從下去,至案前倒了兩盞酒,她沒給他,反而走到磬釗面前,仰頭飲了一盞,望著他一雙記憶里的眼,慢慢貼近,靠過去。
磬釗冷笑,抬手捏住沈紓的下頜,叫她硬生生將那口酒水咽了下去。
沈紓不耐地皺眉,磬釗預料她要做的事,迅速攔住她要扇過來的巴掌,大掌將她一雙手牢牢禁錮住,空出的手去奪她杯盞,仰頭將酒水灌下去。
甜膩的果酒,味道委實算不上好。
杯盞“砰”的一聲被他隨手扔到地上。
沈紓和他的吻溫和平淡,大多時候是沈紓主動,而他即便是回應都很少。他總是把自己當孩子看,輕柔的撫她的頭。
而磬釗,濃烈強勢又霸道的吻,簡直要將沈紓吞噬掉,她逐漸呼吸不過來,她想一巴掌打這個混賬的浪蕩子,可他禁錮的力氣太大,沈紓掙扎都困難。
酒水便這樣渡過去。
半晌,磬釗放開她,又盯了她一會兒,卷舌舔了舔唇,才重躺回榻里。
沈紓依舊站在那,呼吸起伏不停,她早知磬釗是一匹難馴服的狼,想讓他妥協的可能微乎其微。
但沈紓等了這么多年,才等到一個和他相像至極的男人,她不想放棄,她知是奢望,可她只想再和他再見一面,或哪怕聽聽他的聲音,聽他叫自己一句小姑娘也好。
“沈二小姐現在不應該是負氣走了嗎?還待在這做什么。”磬釗閉眼開口。
“今日是他的生辰。”沈紓眼迷蒙上一層醉意,她強迫自己,面前這個蠻橫的男人就是他。
沈紓側坐到他身旁,慢慢俯下身,細軟的腰貼到他懷里,“你能不能摸摸我的頭,叫我一聲小姑娘。”
胸前的人溫溫軟軟,緊緊貼靠在他心口,磬釗壓在頸后的手僵住,眼皮掀開,黑如點漆的眸子盯向伏在懷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