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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沅從榻里披衣下來,至他面前,就看到自己抄好佛經被人畫的叉,一撇一捺,畫得宣紙幾近綻開,墨黑的字跡龍飛鳳舞,像極了那夜他在她臉上寫的死字。
“嫂嫂放心,死不了。”他淡淡開口,在回她方才的話。
沈沅走到案后,側坐到他腿上,陸潯單手攔她的腰,往懷里送了送,沈沅這才注意到,他受傷的地方是在手臂,血肉翻飛模糊,鮮紅的血汩汩留下,還沒停,直染紅了她雪白的寢衣。
她竟不知他傷得這么嚴重。
“還是去包扎包扎吧。”沈沅心疼地盯著他的傷口,眼眶里慢慢盛滿了水,移到她眼角。陸潯指腹在她眼角輕撫了下,收回手時,指尖點過他的嘴角,陸潯舔了舔,有點發苦。
“邊關的事我不會管。”
感受到懷中人身子一僵,慢慢發出冷意,陸潯摸著她的軟發,“這件事是我有意安排,人太多了殺不過來,干脆讓那些該死的人死在一塊。”
“可是那里還有我阿兄,我阿兄做了什么?”沈沅從未這樣直視過陸潯硬聲。
她現在都有了他的孩子,他為什么還要這樣做?沈沅想不通,
陸潯雙眸微闔,修長的指骨去解她的衣帶,漫不經心開口,“他沒做什么,想殺便殺了。”
“就因為這個?”沈沅喃喃。
陸潯手停住還想碰她的臉,被沈沅躲開,她一把推開陸潯,踉蹌地站到地上,指指屏風外,怒聲,“你出去,出去,以后不要再來了!”
陸潯淡然地坐在遠處,冷眼看她,這樣的陸潯讓她陌生。
她不知道他這次離開長安經歷了什么,總之他回來后沈沅覺得哪哪都不對勁。
兩人具是沉默,許久都無人說話。
陸潯殺人殺得麻木,已不眠不休數日,漆黑的眼卻依舊如點星般精明,他捕捉到她眼中懼意,想到那些亡人對他的詛咒,愈發得肆無忌憚。
不過小東西還懷著他的孩子呢,他可不能嚇著她。
心思轉了百回,陸潯起身過去,鮮血染紅的闊袖拂過桌案的干凈的宣紙,留下斑斑血跡。
陸潯到她面前,指腹撥弄兩下白玉扳指,望著近在咫尺的她,她是真的被自己氣到了,白嫩的臉氣得發紅,胸脯上下起伏不定,想到方才一時的氣言,他剛要去收抱她,“啪”的一聲,那一小巴掌就打在了他臉上。
陸潯順著她的力偏頭,眼中暗影深了一層,并不是很疼,比當年他受的罪可輕多了。
他舔舔唇角,還在笑,“我一月余方回,嫂嫂開口便是求我救你阿兄,連問都不問我一句。看到我的傷才假惺惺說一句話,末了還是要求我幫你辦事。”
驀地頓住,陸潯咬牙啟唇,“很好。”
他淡聲說完這句話便闊步出去,連人都不避了,環素從外守夜,正打著瞌睡就看到寢室內出來的攝政王,不知王爺和小姐說了什么,面色陰沉,暖融融的屋子頓時猶如寒冰,嚇得環素話都說不利索,跪在地上戰戰兢兢發抖。
沈沅怔在原地,衣角上還沾染著他的血,他就那么正大光明地從自己屋子走出去,而她卻愣著都忘了叫他。
倒底怎么了?
翌日,沈沅才聽說陸潯在外做了何事。
大魏各州接連發生命案,死狀慘不忍睹,最可怕的一處莊子流血漂櫓,無一人生還,成了人間煉獄。
沈沅聽聞后又想到當初在陸家莫名其妙被做成人彘的陸晉,頓時直覺脊背生寒。
他戾氣太重,原本以為因為自己他能放下過往的事成為濟世安民的忠臣,可想不到,她還是把自己看得太過重要。
她本就沒那么重要不是嗎?
…
邊關危急,沈家如烏云籠罩。
沈紓不日被診出喜脈時,她并沒有自己當初所想的淡然。
朝廷的腐敗她亦是看在眼里,唯有殺了那個奸臣,匡復朝政,大魏才能有翻身之地。但陸潯武功非尋常人能敵,起初,沈紓存了私心,想利用磬釗殺了陸潯,可…沈紓低眼,手心輕撫尚且平坦的小腹,她現在竟有些不忍。
他曾經說她心腸看似狠,實則比誰都硬。沈紓笑了下,當初她還笑話他對自己不夠了解,現在看來是她錯了。
沈紓自一月前離開再也沒來過宅院,反而是她身邊一下人來通知他可以離開。
磬釗問他,沈紓可有交代。
仆從點頭,“二小姐交代公子要信守承諾,永不回京。”
“砰!”
仆從眼睜睜看著他手中的杯盞成了碎片,鮮血汩汩地流到地上。他不知痛意般,修長的手指牢牢抓著,手背青筋凸起,格外用力。
磬釗眼底深色更顯,嘴角揚了下,又很快抿唇,喉嚨微微滾動,在仆從將離去時,忽然出聲,“回去問你家小姐,如果我救下她兄長,是否有資格做她的夫婿。”
…
“他當真這么說?”沈紓聽后猛地起身,在地上走了幾圈,在仆從回應是后,兀自喃喃自語,“他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非要留下來?”
沈紓不敢想象原因,或者她不能想。她曾經起誓,此生此世只守他一人。
…
開了春,天便暖和起來。
沈沅提著食盒到九重閣樓,她定住身,抬眼望向三樓靠窗的男人,陸潯亦是在看她,四目而視,他先瞥過眼,慢悠悠地開口,“嫂嫂上次打得不過癮?這次又要來打我?”
沈沅收緊手,沒他的自然,“我做了些糕點。”
樓上的男人嘴邊的笑意落下,沈沅再看時已沒了他的影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