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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何氏女
方琳見到沈光宗送出去的那只貓已經是何繡兒過門的那一日了。
今年老天爺給面兒,地里收成不錯,加上鋪子里賺了不少銀錢,一向摳吧著過日子的孫氏難得大手筆的置辦了席面,小廟村凡是說得上的話的鄰家都打了招呼請他們來吃喜酒。
風風光光的將何家女兒娶進門,方琳同段南山兩人自然也是要來觀禮的。
何繡兒人如其名,不僅人長得清秀,那一手好繡活也是出了名的,端看她自己繡出來的嫁衣和被褥,色彩斑斕,繡工精湛,就連方琳這時常被夸針線活出色的人也自嘆弗如,
孫氏怕新娘子緊張,特意讓方琳和沈媛媛陪何繡兒說說話,新媳婦剛進門總是有些羞澀的,何繡兒微紅著臉,雙手不停地絞著手中的帕子,看上去很是有些緊張。
沈媛媛還未出嫁,往后還得與這位大嫂相處一段時日,她有心說些什么,奈何不知這新嫂子的脾性如何,一時間竟然有些不敢開口。
沉默的氣氛在屋子里蔓延開來,坐著站著的人都有幾分尷尬,何繡兒的娘家妹妹拿了塊喜糖正有一下沒一下的舔著,表情愉悅,帶著幾分不諳世事的天真,全然沒有察覺到屋中的氣氛如何。
到頭來還是方琳主動開口打破了這安靜的氛圍,但聽她輕笑了一聲,繡姐兒這手藝活可真好,是不是有什么訣竅啊?好叫我也跟著學學,省得繡來繡去就是那個模樣。
訣竅倒也說不上,我娘是蜀地人,這繡活算是祖傳的手藝,平日里我跟我娘倆個人,在鎮上接一些小繡活貼補家用,也就是給人繡個荷包枕套這樣的小玩意。
聽她這么一說,方琳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跟著沈大山去鎮上擺攤的時候,忙活完收攤后也想著攬幾個繡活賺點錢,結果活沒攬到,卻遇到了段南山。
何繡兒見她不說話,擔心方琳以為,自己是想私藏記憶而不愿傾囊相授,躊躇了一下才輕聲道,“不是我不愿意教給姐姐,實在是這蜀繡的針法有十二大類一百多種,我自己個兒也沒學通透呢。不過這做繡活兒都講究個針腳整齊、線片光亮,繡個花鳥魚蟲的,若是先在布上描畫好,按著畫好的花樣繡,保管活靈活現。若是姐姐喜歡我的繡活,繡兒送你個荷包吧。”說罷便要起身翻開陪嫁的箱籠尋找。
知道自己走神結果讓這位剛進門的表弟妹誤會了,方琳連忙笑著攔道,“這可是家傳的手藝,我如何又能學得,剛才只不過想起我以前也想攬繡活兒來著,奈何學藝不精罷了,當時還有些不服氣呢,如今瞧你這一手活計,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這話明顯是捧著何繡兒的,逗得她羞澀一笑,從箱籠中拿出兩個荷包來,遞給方琳一個,沈媛媛一個,“都是些上不了臺面的東西,叫姐姐妹妹笑話了。”
方琳心里暗暗點頭,這些東西雖不值什么錢,但總歸是一片心意,可見這位表弟妹是個不錯的人。
沈媛媛愛不釋手,感慨道,“嫂子你這要是叫上不了臺面,我們繡得那些東西就更拿不出手,這人比人的滋味,我今兒才算是嘗到了。”
姑嫂二人,連帶著方琳都笑了起來,隨即又聊了幾句平日里縫補的話兒。
不多時,方麗抱著鈺哥兒也進了屋,打眼就瞧見幾分正湊在一起說的熱鬧,喚了眾人一聲才道,“瞧媛妹妹和姐姐這架勢,要不是表嫂這一聲火紅的嫁衣,我還以為是什么時候又多出個親妹妹來呢,你們親親熱熱說著話,還不叫上我,我可要酸上了。”
“說得什么渾話兒。”方琳笑著瞪了她一眼,麗姐兒自打生了孩子,這嘴巴比以往還要利索幾分,心性也開朗了許多。
“是是是,瞧表嫂這俏模樣,宗表哥可真是有福氣,大姐,媛妹妹,你們說是不是?”方麗哄了兩句懷里的孩子,笑著打趣。
“這話中聽。不過光宗他媳婦是個羞臉子,你可別把人家說害臊了,好歹也得喊聲嫂子,沒大沒小的。”方琳見何繡兒臉上又添了幾抹紅,忙道。
方麗還未說話,她懷中的鈺哥兒不安分的依依呀呀地就要往外爬,嘴里還咕噥咕噥地叫喚著。
何繡兒抿了抿嘴,細聲細氣地問,“這位是方麗妹妹吧,這是鈺哥兒吧,我還是頭一回見這么精神的娃娃呢。”
大概是瞧何繡兒那嫁衣好看,鈺哥兒在他娘懷里壓根待不住,伸著胳膊就要往新娘子懷里撲。
方琳忙把新得的荷包拿起來在他眼前晃了晃,見鈺哥兒的注意力被吸引,握住他的小手,將荷包塞進去,從方麗懷中接過他。
“喲,鈺哥兒這些日子可壯實了不少。”小孩子長得快,鈺哥兒如今已經四個月,比起之前來沉了不少。
方麗笑著道,“可不是,這孩子說來也乖巧,不管誰抱都不哭不鬧的,每天吃飽了就睡,現在我抱一會兒也覺得胳膊酸,大多數時候都是他爹在照看。”
眾人說笑了一陣子,何繡兒從箱籠里拿出個給小孩兒做的虎頭帽,“如今入了秋,天漸漸的涼了,我做了個帽子,也不知鈺哥兒戴著打小合不合適?”
方麗對何繡兒的繡活亦是贊不絕口,“難得表嫂有心,還惦記著鈺哥兒,我可就不跟你客氣了。”說罷接過來將那帽子戴在鈺哥兒頭上。
帽子顯大了些,鈺哥兒有幾分不適應,在方琳懷里扭動起來,她急忙調整了一番,卻忽然聽到外頭一陣吵嚷,心里猛地一陣刺痛,連忙只好將鈺哥兒交還給方麗,道,“我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小廟村的習俗,新娘子入家門和喜宴開席前,都要燃一串鞭炮以示慶祝。
何繡兒帶來的那只貓被拴在剛進門的小院里,之前那鞭炮聲一響,就被嚇得身子拱得老高,渾身的毛都炸開了,也不知怎的,那綁在樹上的繩子頭松了,這次炮一響,貓兒嚇得到處亂竄,那繩子竟然給扯開了。
這一扯開可不是小事,喜宴是擺在院里的,那桌上的碟呀碗呀的,還有那碗里的魚和肉,全都被貓兒和它脖子上的繩子拉到了地上,幸虧發現的及時,被當時正在院中和人說話的段南山一腳踩住了貓身上的繩子,讓它掙脫不得,這才把宴席全部給毀了。
可貓仍舊是渾身顫抖,段南山蹲下身子想將它抱起來,還沒等手伸過去,貓兒一爪子就在他臉上挖了三道血印子,幸虧他為人機敏,躲閃得夠快,要不然很有可能會傷著眼睛。
方琳聽清楚事情的原委,擔心的不得了,急急忙忙撥開人群走到段南山身畔。
還沒等她開口問,段南山抬起頭咧著嘴笑,“不就是沒留神給傷著了,不礙事的。”大抵是因為笑起來扯動了傷口,話剛說完就疼得齜牙咧嘴的。
方琳見他這般不在意,是又氣又急又心疼,“還是先洗臉上藥吧,別到時候臉上三刀疤,那才叫好看呢。”
段南山見她話說得急,任由她拉著自己進了后院,這后知后覺地擔心道,“真的會留疤嗎?”倒不是他愛惜相貌,只是擔憂自己若是破了相,媳婦會嫌棄他。
方琳嘆了口氣,凈了帕子讓他擦臉,又湊近仔細看了傷口,這才道,“應該不會。你等著,我去找媛姐兒問問傷藥在哪兒。”
進了屋把事情一說,何繡兒臉上便有幾分不好意思,忙道,“實在對不住,姐夫他沒事吧,我……我……我也不知大白會傷人,早知道……”
方琳無奈,這事說起來也怪不到何繡兒頭上,可叫她這會兒擺出副笑呵呵的神色,可又實在裝不出來,見這新娘子已經嚇得是語無倫次,索性搖搖頭轉移了話題,“不怪你,說起來光宗怎么想起送你只貓,我還以為他會送些胭脂水米分之類的東西呢。”
“我……我……”見方琳確實未有怪罪之意,何繡兒這才大著膽子道,“有時候接著了大件的繡活,繡個屏風被面的,可家里頭老鼠多,怕給咬壞了,我跟我娘晚上輪換著睡,他……他知道了,就把大白帶了來,我跟我娘才能睡個囫圇覺。”
沈光宗沉默寡言歸沉默寡言,可大事上一點兒也不含糊,方琳當時跟他說的話,可全都記在心上呢。
“行了,南山他沒啥大傷,你也別擔心。”
得了方琳這話,何繡兒松了口氣,道,“姐姐不怪罪,繡兒心底感激的很,剛嫁過來就出了這么大的錯,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方琳深知孫氏為人,這一桌席面可得花不少銀子,平白無故的浪費錢,孫氏不心疼才怪呢。可她一個外人,自然不好接何繡兒這話,萬一到時候她在孫氏面前說漏了嘴,自己倒里外不是人了。
正巧這時沈媛媛拿了傷藥過來,她接過藥,說道,“你跟媛媛說會兒話,麗姐兒,出去幫我個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