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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李嬸的話無異于一個晴天霹靂,震得兩人雙雙愣在了原地,段南山那已經失望到極致的心情像是忽然看到了一絲曙光,與方琳異口同聲問道,“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109章 計劃
在水災中,青陽縣能安然無恙不是沒有道理的,原因無它,有水壩。
北方山上的雪化了,匯成河,河流又匯成江流,流經青陽與越州,這條江流喚作寧華江,江北大營有督軍,那人叫何武。
孟慶余在青陽做了三年縣令,在越州做了五年太守,之后又擢升為西北巡撫,在北方這地界上,做了十幾年的官做下的事兒當然不少,入了京城自然得找個心腹看著,他那心腹不是別人,正是江北督軍何武。
李叔當了那玉牌,除了覺得對不住段衍之的信任,心中有幾分愧疚之外并沒有想太多,但年初的時候段南山出了一趟遠門,回來就問起他爹的事,李叔這才覺得是自己惹出來的禍事,思索良久之后才將事情原原本本和盤托出。
那會兒他就想將段衍之留下來的東西交給南山,可惜南山不要,還囑咐他莫要對方琳提起,若有朝一日他真出了事,便把這些東西留給方琳。
父母雙亡,幼弟早夭,段南山已經習慣了將每件事想到最壞的結果,所以他才會大張旗鼓地修牲口棚,想要給媳婦和孩子未來一個最好的生活保障,可惜天不從人愿。
一場洪水,不僅讓他們兩口子背井離鄉,還讓何武找到了當掉那塊玉牌的李叔。
何武那時抓了當鋪的伙計,讓他口述李叔的相貌然后由畫師作畫,他知曉山民難抓,所以只能派了人在白河鎮的各個出入口盯著,那會兒瓢潑大雨下得正大,李叔拖家帶口趕巧撞了上來。
何武是個好顏色的,家中已有十幾位美嬌娘,也不知怎的,就看上了小玉。
起初小玉是不愿意的,可何武放了話,要是不給他做姨娘,一家子人都得死。
爹娘的養育之恩,嫂子剛有了身孕,還有下落不明的二哥,小玉哭了一晚上,第二天面色平靜的上了花轎,被抬進了何家的后院。
何武這人憐香惜玉,對她還算不錯,甚至為了討她歡心還特意給李叔他們安排了宅院,好吃好喝的伺候著。
如果事情到此為止也就罷了,可偏偏不湊巧的是,段南山他們也來了青陽。
起初這事何武是不知道的,他是江北督軍,水災當前,既要防止流民作亂,又要派兵去周邊縣鎮跟著賑災,哪里會關注這些事。
李叔從李有福口中得知段南山他們要來青陽的事兒,讓他天天在城門口守著,所以段南山一入城他就知道了。
可李叔畢竟以前沒做過這樣的事,根本不知道隔墻有耳這一說,他讓李有福把段南山叫過去的第二天,何武就知道了,只是他當時在外頭回不來,也就暫且沒動手,回來又聽說段南山的連襟同太守大人有些交情,有了這一層關系,他一時之間倒還真不好直接抓人了。
不過何武是當官的,深諳殺人不見血這一招,既然抓不了人,就只能讓他閉嘴,他知道李叔一家人跟段南山關系親近,便讓他們去勸說,還威脅如果勸服不了段南山,就要了小玉的命。
民不與官斗,更何況小玉進了何家為妾,就等同于入了奴籍,生死都捏在人家手里,李叔又能怎么辦呢。
聽到事情的原委,方琳嘆了口氣,將已經睡著的皓哥兒放回到了里間,段南山臉色陰沉的有些嚇人,他握緊了拳頭,聲音滯澀又有些顫抖,“為什么……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小玉是多么古靈精怪的一個姑娘,他看著她長大,青山出了那樣的事之后,他幾乎把這個小女孩當親妹妹一樣疼愛,可如今卻是因為自己,讓她陷入了這樣的境地,懊悔、憤恨,一時間,說不清道不明的那些情緒全都涌上心頭,他不知道自己該做出怎樣的決定,下意識地看向了方琳。
男人的目光有些無助,方琳第一次看見他這樣,心里有一種鈍鈍的痛楚,她輕輕握住段南山的手,溫言道,“我們一定能想出法子來的。”
方琳幾乎可以想象段南山此刻內心受著怎樣的煎熬,一邊是親生父親二十幾年的冤屈,一邊是親如兄妹的情誼,若是不顧小玉堅持為父親伸冤,那是不義,可要是真放棄了這件事,他就是不孝,枉為人子。
“你別胡思亂想,小玉是一定要救的,你爹的冤屈我們也必須要洗刷。”方琳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還有我和皓哥兒,我們都需要你,所以咱們要積極地想辦法,以前吃了那么多苦都活下來了,現在還有什么不能面對的。”
媳婦總是會在他最需要的時候站在他身邊,段南山心里涌過一陣暖流,顧不得還有李叔李嬸在場,抱著方琳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若是擱在平時,方琳定然會惱羞成怒,可這次她不僅沒有生氣,還輕輕地回吻了段南山。
“你去找石頭,看他能不能想法子把小玉從督軍府里頭弄出來,我去城東找劉濟元,讓他做咱們翻案的證人。這是方琳目前想到的唯一能解決的法子,只有把小玉先救出來,他們做什么事才不會受掣肘。
“不行,你去找石頭,我去找劉濟元。”段南山提議,他跟劉濟元打了那么多次交道,實在太清楚他這個人是什么樣一個性子了,讓方琳去,他放心不下。
方琳看了他一眼,眉眼帶著些笑意,“行了,他還能吃了我不成,你要是在放心不下,我找二舅或者蕊姐兒陪我一起去。”
段南山知道媳婦的嘴皮子比自己利索,想事情也想的快,可他就是不放心,再說了,沈二山和石蕊根本不知道這些事的來龍去脈,萬一到時候再鬧起來,誰的臉上都不好看。
“你們這倆孩子,事兒哪有你們想得這么簡單。”李叔嘆了口氣,到底是老了不中用,他竟然也從沒想著搏一搏,將女兒從那個火坑里給救出來,現在他嘴上雖然說這個事不容易,但到底還是有幾分意動了的,“南山媳婦,這事還沒個章程,不好叫你家里人知道,我叫有福陪你去吧,他到底學了幾天拳腳功夫,力氣也比旁人大,真有個什么事,也能護住你。”
方琳覺得這話在理,但并沒有立刻點頭,而是看向段南山。
段南山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同意了,說到底,李叔并沒有做過什么傷害他的事,即便是有所隱瞞,那也是因為有苦衷,十幾年的情分,并不是說斷就能斷的,可他心底里也清楚,經過這么一件事,兩家人再也不會像往日那樣親近了,這就跟玉碎了,即便找最好的工匠修補得完美無缺,也無法掩蓋它曾經被打碎的事實。
段南山跟劉濟元來來回回的幾次交往經過方琳知道的很清楚,畢竟作偽證誣陷朝廷命官可是個不小的罪名,她沒有把握一次性就說服劉濟元,心里已經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但麻煩的是,皓哥兒已經開始認人了,除了她和段南山,還有方麗,其他的人一抱就哭,她沒轍,可卻沒打算將兒子帶出去,小玉的這事給了他們一個教訓,唯有親近之人才是他們的弱點,皓哥兒還這么小,當然得保護好才行。
至于將小玉救出來的事,石磊雖然說不好辦,但也幫著想了不少辦法。
因為何武此人不僅好色,還是個不把人當人的,他曾經好幾次都將自己的姬妾送了人,所以石磊想出的第一個法子就是,找個跟何武關系親近的,許以重金,讓他向何武求取美人。可到底找誰就成了一個難題,而且也不能確定何武會不會準允。
而另一個法子就比較驚險,石磊的意思是他會想法子找借口將何武從督軍府里騙走,然后段南山他們找幾個會功夫的把小玉從何府里帶出來,但是這樣一來,何武勢必很容易就猜到是他們做的,到時候事情的走向并不好說。
段南山是個簡單直接的人,他徑直道,“前一種彎彎繞繞的,也不一定能找得到信得過的人,小玉她……她還小,怕是受不了這樣的侮辱,咱們還是用后一種法子吧,何武知道了又怎樣,我將你們藏起來,他就算是上門來尋,沒有證據又能怎么樣呢,我爹當年,不就是因為沒辦法證明自己,才被孟慶余給陷害了嗎?”
方琳對段南山的看法很是贊同,不為別的,就為他說的那句“小玉受不了這樣的侮辱”。
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能為了家人甘心以身飼狼,這放在她身上,她是做不到的,方琳也很慶幸自己做不到,否則她又怎么會嫁給段南山呢,她雖然不認可這種行為,但是小玉的這份勇氣,卻令她折服,所以方琳實在是沒辦法接受把那么一個小姑娘,被人當做貨物一樣送來送去。
選擇了后一種法子,就代表主動權掌握在了自己手中,石磊說他那邊倒是好辦,何武每三天都會帶兵來縣衙領糧食,他們可以選擇在這一天動手,如果有人來報信,他會想法子將人支開就成,如果事情順利,等何武知道小玉不見的時候,應該已經追不上人了。
計劃是定下了,可還需要督軍府的地圖和會功夫的人,段南山想了許久,拿出了珠寶匣子里最貴重的那顆夜明珠。
☆、第110章 心里話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句話,還是段南山從書上看來的。
出乎意料的是,他們雇來的江湖人士很順利的就把小玉從督軍府給救了出來,而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方琳只不過去了一次劉濟元的家里,他竟然一改之前對段南山的勸說,直接答應了方琳的要求,表示愿意為段衍之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