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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裴樂還在胡思亂想之際,忽然有人喊道:“大家快看,賀小世子出來了!”
這一道聲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草場之上。賀君知的確是出來了,他□□騎著一匹高大健美的駿馬,雙腿一夾,那馬兒就緩慢地圍著草場走動。
那邊的風比這邊大,他縛的紅色額帶在風里飄揚,唇角帶著一點邪氣的笑,從箭筒中抽出三只箭,熟練地瞄準校場上立著的草靶,拉弓引箭的姿勢極為漂亮。只聽得“嘣”三聲輕響,就見那三支箭羽破著風沖著紅色靶心而去,最終無一例外地牢牢釘在了箭靶上。
這一手實在可謂是技驚四座,風頭拉了十成十。女眷這頭先是靜默了一瞬,隨后紛紛站起來為他鼓掌喝彩。最激動的莫過于賀淑儀與裴樂,穆湘西忙里偷閑地看了裴樂一眼,看到小姑娘的眼睛里那最初的迷茫與疑惑已經散去,轉而變成了滿滿的傾慕與驚艷。
如果不出所料的話,怕是這段場景會時不時出現在她今后的夢里,一直持續到她及笄后。
穆湘西意味不明地撇唇,肉眼可見地變得不甚高興,她在這里勞心勞力地想要保住賀君知的命,甚至用自己的身體來賭,可不是要免費為別人做嫁衣。
賀君知到底想不想娶這位裴千金穆湘西不知道,但她絕對不會讓她順利地嫁進賀家。
女人間的暗潮洶涌與爭鋒相對完全沒傳到草場之上,賀君知收了弓時發覺自己有些氣虛,后背止不住的冷汗,思索了一會兒,還是準備從馬鞍上下來。身邊立馬有小廝來給他打傘,替他殷勤地擦汗。
他卻心不在焉地想著,若是紅箋在這里就好了,這個女人不僅會把他照顧地十分周到,還會滿臉緊張地把他全身都摸上一把。
這么想著,他忍不住往女眷休息的地方望了一眼,女子穿得衣服都花枝招展的,混在一塊兒根本辨認不出來,他認了一會兒就放棄了,轉而拿著濕巾帕擦了擦手。
不久后聽到另一頭傳來一陣嘩然,賀君知舉目看去,發現是沈洵。沈洵今日穿著一身全黑的緊袖,看上去穩重了不少,他架著馬風馳電掣地奔過校場,還沒等周圍人驚呼,就看見靶子上不知何時已經釘上了三支箭,都射在同一支箭靶上,距離不遠,并排成一線。
這一手自然也贏來了不少的喝彩,沈洵挑釁般地往這邊看來一眼,像是和賀君知說,他能做到的,他也不在話下。
賀君知頗覺無趣地撇開眼睛,這種花哨的挑釁實在太沒意思,還不如之前在軍營的時候給那些新兵立下馬威來得好玩。他收了弓要走,被匆匆下馬的沈洵喊住:“賀世子,好不容易一年一次的圍獵,有展示自己風采的機會,不來比一場嗎?”
若是賀君知沒有去過軍營,興許還會被他這種激將法給惹怒,與他比上三百回合,但他在邊關那幾年生死徘徊都好幾輪了,實在看不上這么點小小的比試。
“這樣吧太子殿下,”賀君知回頭,輕描淡寫地彈了彈自己的弓,“只是比試的話還是有些乏味,不如我們各自壓些彩頭,如何?”
第三十一章 裴樂
“哦?世子想要個什么彩頭?”沈洵立在馬上,居高望下來,輪廓都被陽光模糊了,“孤必然奉陪到底。”
奉陪到底?
賀君知有些想笑,抬起頭朗聲道:“殿下話還是不要說得太滿,說不定臣想和殿下賭的,殿下可未必舍得。”
這句話一出,沈洵的臉色變了變,像是即刻猜到了什么,變得猶豫起來。
“若是臣贏了,殿下便不能再插手云天照升禁衛軍統領一事,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沈洵眼中閃爍,不知道在思量什么,半晌沒答話。
“當然,若是臣輸了,這云天照卸去禁衛軍的一切職務,不再來礙殿下的眼。”
他們口中的云天照,正是云大將軍家的次子,加入禁衛軍之后也是爭氣,本領過人,一路晉升,眼看著就要升到統領的位置了,卻被沈洵橫插了一腳,狀告他辦事不力,有受賄之嫌。
后面雖然解開了誤會,但是也令當今圣上對他生出些嫌隙,升職一事,也就此耽擱。
本來按照賀君知的計劃,云天照順利升上統領,對于賀家和九皇子黨來說,又是如虎添翼。但是沈洵怎么會眼睜睜看著這個眼中刺步步高升,必然要在暗地里做些手腳。
以這個為籌碼,相當于把朝廷中的斗爭放到了臺面上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明白,這比得可不是簡簡單單的顏面,而是關乎于好幾大勢力的一場博弈。
沈洵本來皺著眉,在低頭權衡利弊,不知道想起什么,眼中忽然滑過一道精光,道:“好,就以這個當做籌碼。孤這就去派人請父皇做個公正,賀世子,請吧。”
賀君知心中有些訝異,沈洵的箭術一向不如他,按照他對沈洵的預測,本以為要再激一激,對方才會打消疑心迎戰,沒想到居然這么快就應下了。
難不成……沈洵還有些讓人意想不到的后招嗎?他瞇起眼睛,緊緊地攥著手心。
有侍衛已經領命去請皇上來做公正了,太子殿下與賀世子要比試箭術的消息,也像是插上了翅膀一樣,飛到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女眷們本就坐不住蠢蠢欲動,這下好了,直接三五成群地跑到秋場外沿,給自己更看好的那位公子加油打氣。
賀淑儀也不例外,聽到消息之后立馬就站起了身,拉起穆湘西的胳膊道:“紅箋,輸人不輸陣,我們也去給大哥哥加油!” 穆湘西無奈地被她拉著跑了兩步。
放在平時的話,她其實一點都不擔心,賀君知的箭術可是一等一的好,早在他們認識之前,就看到他用彈弓射鳥,一射一個準。沈洵最多算半路出家的半吊子,或許在公子哥里面還算拔尖,但要說是第一名,必然比不過賀君知。
可是賀君知最近身體狀況日愈低下,要趕緊去給他送藥才是真的。想著,穆湘西的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還沒走多遠,穆湘西就聽見身后傳來一個細細柔柔的聲音,沖著她們氣喘吁吁地喊道:“淑儀……淑儀姐姐,等等我。”
賀淑儀和穆湘西同時望去,見是那裴司正的千金裴樂。她被侍女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追上來,渾身好不狼狽。
裴樂用帕子拭了拭額頭的汗,見終于能和賀淑儀搭上話,不由得露出笑臉來,同時頗為疑惑地看著她身旁舉止不似侍女架勢又很眼生的穆湘西,問道:“這位是……”
“哦,”賀淑儀像是就等著她開口問,故作恍然地介紹道,“這是貼身伺候我大哥哥的侍女,叫做紅箋。我大哥哥可寶貝她了,就連圍獵也要把她帶上。這不,怕她四處逛走丟了,還得拜托我這個四小姐照看她。”
穆湘西輕咳一聲,覺得她說得有些太夸張了,不著痕跡地扯了扯她的衣角。
“真是這樣……”那裴樂不知賀淑儀話的真假,竟是信以為真,一張小臉當下慘白。她本就是帶著病來的,這下掩袖咳個不停,眼角都咳出了淚花。
也是,哪個女子不想獨享自己的丈夫。都還沒過門呢,未來的夫婿已經有了娶妾的前兆,換作是哪個待字閨中的小姐都覺得不舒服。
更何況裴樂年紀又小,還沒被教導要和別人共事一夫的觀念,當即就覺得自己的心上人被勾引了,一腔怒火騰然無處發泄,只能無力地咳嗽。
穆湘西看不下去,給人瞧病的習慣一時沒忍住,伸手想要給她診脈,被她警惕地一甩,怒瞪著她:“你要做甚?”
[奴婢會醫,只是想探探脈。]
裴樂看不懂,也不想看懂,嫌她在眼前晃看著眼煩,居然蠻橫地在穆湘西的腰間推了一把,把她狠狠地推倒在地上,大聲叱道:“你滾開!”
周圍全都是還沒有清除完全的細石子,穆湘西重重摔在地上,手先著地,眉宇一下子蹙起,疼得弓起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