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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們碰上的人是云天照,云天照這個人的脾氣說得好聽些是喜歡路見不平,說得難聽些就是喜歡多管閑事,他耳尖聽見阿碧的話,撇頭止住了話,關切地看過來:“二位姑娘,醉得如此厲害,需要我幫你們指路回到宴廳嗎?”
阿碧感受到自己的袖子被狠狠地拽了一下,連忙道:“不用了不用了,奴婢自己把小姐攙過去就好。”
一旁的賀君知原本壓根沒看見他們,見云天照關切地走上去,這才分過來一眼,眼睛在阿碧身上打量了一圈,似是認出了她的身份,自覺地待在原地沒動彈,嘴上卻道:“這里離宴廳倒是有段距離,路也比較難走,我只見過有人喝醉跑到樓橋那頭去,倒沒看見過有人在沒人帶領的情況下到泛華軒來,真是奇哉妙哉!”
經過他怎么不經意的一提醒,云天照也遲鈍地反應過來:“對啊,我這院子幾乎沒什么人往來,二位是怎么跑到這邊的?”
“許是小姐亂走走到這邊,”阿碧頗為不自然地答道,“我們得回去了,侯爺夫人都在等著小姐呢。”
說完,她把穆湘西的手臂往肩上一扛,半摟抱著就要將她帶走,還沒走出幾步,就聽見賀君知幽幽地說道:“是想對云天照下手嗎?”
阿碧明顯一怔:“什么?”
“趁著設宴潛入到云天照的院子里做些小動作,好設計除掉他,這樣就能破壞云賀兩家的姻親,甚至可以使云賀兩家因為這件事產生一些隔閡,從而離間兩派的關系。這樣做,對你們霍家來說,不是一勞永逸嗎?”
賀君知眼睛銳利地掃過阿碧身后把全身都遮得嚴嚴實實的穆湘西:“只不過我不知道為什么要派一個笨手笨腳的人來,康定候府是沒人了嗎?還是覺得云天照這頭不需要過多防范,這才隨便遣個人來了事呢?”
云天照本來沒往這邊想,經過賀君知一點撥這才逐漸理解了其中的那絲不對勁,看著她們的眼神也逐漸變得陰沉起來,他一把抽出劍架到阿碧的脖子上:“說!你們到底為什么來這里?”
阿碧的肌膚碰著刀刃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但她好歹也算是有些見識,就算裙擺下的腿抖得不成樣子,表面還是鎮定如初地說道:“小姐與我皆是無心到此處,即便看在身份的份上,云侍衛也不能隨意對我家小姐出手吧!這就是你們云府的待客之道嗎?”
穆湘西見醉酒裝不下去了,拍了拍阿碧的手讓她退到后面,自己站了出來:“二位大人何必為難一個小侍女?賀世子說我們到云侍衛的院子里做小動作,可有證據?”
賀君知冷哼一聲:“若是沒有,你何必心虛裝作酒醉?”
穆湘西心說那還不是怕被你給認出來,但終究沒敢說出口。目前賀君知似乎絲毫沒有要探究她面紗下的臉的欲望,穆湘西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不免有些難以言喻的失望。
她揉了揉額角,極力壓下心里漫上來的失落,直接拉著阿碧往外走:“既然世子殿下這么篤定,那盡管可以派人查我到底動了什么手腳,查出來之后再定我的罪也不遲。而現在,你無權干涉我的人身自由。”
穆湘西知道賀君知不可能現在把她抓起來審問,哪怕她真的做了些什么不利于云府的事,在沒有確鑿的證據之下,也只能忍著。她就是仗著這一點,才肆無忌憚地在他面前高調走過。盡管她目前不想承認,但她身后確實有一整個康定候府撐著,還有著和沈洵密不可分的關系,不再是以前那個四處需要受人庇護看人眼色的小啞奴可以比擬的了。
她做事可以不那么謹慎和小心翼翼了,可她的心里卻沒有感到半分的輕松,背靠著大山,意味著自己的命運從此和大山綁在了一塊,若是某一天大山傾覆,她也不可避免會被壓倒在山下。而那個時候,賀君知與她,又該如何自處呢?
正如穆湘西所料,賀君知雖然懷疑她做了些事,但沒有證據也不好貿然出手,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走。一離開賀君知的視線范圍外,阿碧渾身緊繃著的神經都松懈了下來:“嚇死我了小姐,那賀世子可真是觀察入微,我們若是真的被查出了什么,會不會拖累侯爺和夫人?”
“不會,我也沒干什么?!蹦孪嫖鞑恢谙胄┦裁矗裆H為漫不經心,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
她不僅沒干什么,還上趕著把制裁沈洵的證據巴巴地往人家跟前送,結果人家壓根就不領情,還反咬她一口說她栽贓陷害,穆湘西明知道是因為對方還沒有認出自己的緣故,可還是避免不了有些郁結。
她的胸口又一次隱隱地發疼了起來,這一次的一線天毒發比以往都要疼上幾分,沒多久穆湘西就軟倒在阿碧的懷里,額頭上冷汗涔涔,面色蒼白如紙。
阿碧頗有經驗地扶著她半躺在地上,讓她自己緩過來,接著又從袖口掏出隨身帶著的藥丸,匆匆地解出一粒伺候著穆湘西咽下。
“小姐,有些不該想的事,不該想的人,還是少想一些吧,你看看現在,病又發了。大夫都說了,你得要心情好,心情好了才不會發病,別再這樣折騰自己了。”
穆湘西感覺胸口的疼痛暫緩,聞言苦澀一笑置之。哪里是她在折騰自己,明明是賀君知在變著法地折騰她。雖然每次擁抱他都如同抱一只渾身是刺的刺猬,但她依然像是現在這般,邊疼痛著邊甘之如飴。許是懷玉當初的話真是對的,最先開始她便應該離賀君知遠一些。
第五十二章 自處
接下來的時間,穆湘西都端得十分得體拘謹,沒有瞎跑瞎逛,也沒有再開口,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靜用餐。
本次宴會的主人公也姍姍來遲,賀淑儀本身就長得有幾分凌厲張揚的美艷,這會兒穿著一件水紅色的琵琶繡錦上棠,配了條煙羅下裙,更襯得她明麗了三分。她盈盈地笑著接受這眾人的祝福,本來顯得有幾分刻薄的眉眼也舒緩了幾分,儼然是一副待嫁小女兒的狀態。
等到云天照和賀君知從外頭走過來的時候,宴廳內的和樂氣氛也達到了高潮。
賀君知經過穆湘西的時候特意瞥了她一眼,穆湘西自己埋頭不知,倒是阿碧緊張得要命,給她遞葡萄的手都在隱隱顫抖。
穆湘西用手絹擦拭自己剛剛剝完蝦的手,似有所感地抬起頭,正好和賀君知看過來的眼神碰上,她明顯感覺到賀君知的眼神在那一瞬間發生了改變,連忙重新低頭吃阿碧遞過來的葡萄。
好在賀君知也沒來得及過來,他剛皺著眉頭往這邊邁了一步,下一秒就見云天照一把攬住他問:“君知,你去哪里?走走走,陪我一同去見淑儀,我一個人多不好意思,你身為我未來的大舅子,得在我身邊幫襯一番?!?
賀君知推辭不過,只能被擁著一塊走了。穆湘西卻再也坐不下去,賀君知這個人感知太過敏銳,要繼續在同一屋檐下呆著,保不齊什么時候就要被拆穿。
她站起身同在上座的康定候夫人解釋了一兩句,康定候夫人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對著不遠處威嚴的云家家主頷首示意:“云將軍,小女近日偶感風寒,身體抱恙,原本想來沾沾將軍府的喜氣,使身子爽朗些,沒想到這幾杯酒下肚,便不小心喝暈了去,將軍莫怪,我這就派人把這傻丫頭送回府。”
云將軍撫著胡須順勢打量了穆湘西一眼,后者連忙做出一番頭疼不堪忍受的模樣。
“令愛不喜宴會這事我早有聽聞,今日前來參加,可見侯府對我云家的重視。這霍大姑娘生得可真是水靈,與太子殿下可謂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穆湘西閉著眼睛都聽懂了他的話里意思,無非就是在說康定候與沈洵都已經結成了一條船上的螞蚱,不必來云家獻這個殷勤,也不必特意前來試探。
一邊的康定候哂笑一聲:“將軍這說得是什么話,一個不懂規矩的頑皮丫頭罷了,是本候沒教導好她,劣跡都傳到了將軍耳中,真是見笑?!?
“對了,聽說九殿下不日就要歸京,云將軍可曾聽聞?”
九皇子要回來了?穆湘西打了個激靈。她一直聽過九皇子在軍中的威名,卻一直沒怎么見到過他。以前在太后身邊服侍的時候,他前來探望也只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轉眼間已經成了邊關威名赫赫的戰神人物,比起沈洵來說,更是深得民心。
更何況九皇子的生母元嬪是曾經當今圣上最為寵愛的一名妃子,差點為了她廢除后宮。只不過后來元嬪不知怎么就生病去世了,只留下了當時尚不足五歲的九皇子。
皇帝對于這個酷肖母妃的孩子一直懷有深深的虧欠,舊太子垮臺時,又差點想立他為太子,最后出于當時境況的慎重考慮,還是沒有擇他為儲君,而是為了平衡權政改立了另外一位沒什么勢力,大家都不太看好的皇子,就是現在的太子沈洵。
沈洵估計自己也知道只要這個九弟一回來,他如今的身份與地位都有可能不保。于是趁著他在邊關打仗的這幾年,沒少在皇帝面前給他偷偷使絆子。
要不是賀家和云家一直在他背后支持著他,估計他都活不到回京的日子,即便就這么死在邊關都無人問津。
不過如今若是他回來了,賀家與云家的壓力也會小得多。先前沈洵因為救駕的事情在圣上面前博得了很大的好感,最近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不知道是不是皇帝越老活得越回去的原因,變得越來越愛憎分明了。若是放在以前,就算是他的親生兒女做錯了事情,在他面前自刎自證清白,他也不會有半分的動容。
就拿前太子為例,他生性與世無爭,被陷害時頭腦發熱,想出了個自刎證清白的愚蠢法子,卻不曾想他那個冷血的爹當真就這么平波無瀾地看著他拿劍自刎,不僅不加以阻止,反倒罵了他一句:“懦夫。”
當然,穆湘西也覺得前太子的行為確實有些欠妥,不過逝者已矣,再多說也是無用。她倒是覺得當今的皇帝與沈洵是一路的人,簡直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前太子懦弱不堪,連反抗都沒有就急著用自刎來逃避,而沈洵反而因為大義滅親而賺了個“好名頭”,一時也分不清到底是誰的做法才能在這個世界上更好地活下去。
穆湘西正聽到關鍵的地方,剛想再聽幾句的時候,康定候夫人將她摟住,淡淡道:“我陪你出去,你和阿碧先坐馬車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