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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洵意味不明地盯著她的臉看了半晌,負著手施施然率先踏進了醉月居里。
他是醉月居背后的主人,上下忙碌的店小二們自然不敢有所怠慢,即刻領著他們往最好的天字一號房去了。穆湘西落了好遠跟在他身后,恨不得現在就掉頭就跑。
“到了,”正想著,前方的沈洵已經停下了腳步,沖她示意,“沅沅先進。”
穆湘西扯出了一個十足僵硬的笑臉,無奈地走了進去,身邊的阿碧見狀也想抬步跟著,卻被沈洵的人展臂留在門外。
“本殿和你們家小姐有些私事要講,你在這里等著吧。”
“是。”阿碧忐忑地行了個禮,再次起身抬頭的時候發現房門已經被嚴嚴實實地關上了。
*
屋內。
穆湘西還未等沈洵完全坐下來,就搶先開口問道:“太子殿下到底有何要事?”
她心底其實心知肚明他都看到聽到了些什么,但是演戲要演全套的,這時候就應該做出一副四兩撥千斤的模樣,才能讓沈洵有所懷疑她這一趟的用意。
“沅沅今日忽然到醉月居來,又是為何呢?”
“我忽然想吃這里的招牌菜桂花炸藕酥了,這菜冷了不好吃,左右無事就親自過來了一趟。”穆湘西目光微閃,遮掩一般地端起手里的茶抿了一口。
“哦……”沈洵故作恍然,“既是如此,那想必本殿不久前聽到的賀世子和九殿下,也是沅沅你在此次偶然碰上的吧。”
“自然,”穆湘西有些猶豫地答道,“二位大人都非常和善,我便同他們小聊了兩句。”
沈洵的臉上啜著一抹笑:“說來也奇怪,之前沒見到沅沅真容時本殿還沒發現,如今轉念一想,沅沅的樣子,本殿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見過啊?”
穆湘西心中一突,手中的茶水也不自覺地灑出了一點,笑道:“殿下這說的是何話,小女一直被娘親爹爹養在深閨里,連大門都很少出,殿下怎么會見過我。”
“也是……”沈洵虛虛地倚在椅子上,“只是有一點本殿不太了解,既然沅沅自己都說了很少出門,又是如何與九殿下、賀世子相熟起來的呢?”
又被他巧妙地繞了回來,穆湘西額上微微見汗,故作為難道:“這……”
沈洵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目光銳利,雙手交疊著,表情看起來說不出的嘲弄:“看來康定候還真是給本殿養了個好妻子,還沒嫁過來,心思就已經撲在別的男人身上了。”
“太子殿下,都是誤會,與我爹爹無關!”穆湘西焦急地駁斥道。
“誤會?”沈洵揉了揉額角,聽到這個詞笑出了聲,他拍了兩下手,立刻有一位琴姬打扮的絕色女子款款走了進來,當著穆湘西的面,被沈洵一把摟在了懷里。
他挑起女子的下巴,強迫她扭頭看向穆湘西,貼在她耳邊問:“曲賦,仔細給本殿看看,這是不是上一次騙紙契的那個女人?”
曲賦聽后,眼神牢牢地盯住了穆湘西,片刻后垂眼答道:“回太子殿下,正是她。”
“呵……”沈洵喉間溢出一絲冷笑,“沅沅,你還有什么要說的?”
“如若是你父親指使你這么做的,那替本殿帶給家父一句話,鷸蚌相爭,漁翁不一定能夠在后頭撿著便宜,相反,說不定還會被第一個鏟除異己。”
“不要以為他能夠坐山觀虎斗,本殿奉勸他還是少動這種歪心思,不然,當初的穆家,就是侯府的最終下場!”
穆湘西掩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手心里。
原先她的臉色可能是裝出來的蒼白,現在被沈洵無心戳中了內心的痛點,假的反倒變成真的了。
她僵硬地從位置上起身:“那就不繼續叨擾太子殿下用膳了,小女先走一步。”
“別急,”沈洵把懷中的曲賦放開,也跟著她站起了身,一把攥住了穆湘西的手腕,“本殿還有一事不明,可以請沅沅告訴我嗎?”
穆湘西懶得再和他裝下去了,甩開他的手,冷冷回道:“還有何事,太子殿下不妨一次性問個清楚,也好過每一次都彎來繞去,浪費時間。”
“嘖,”沈洵搖了搖頭,“別這么生氣,畢竟是你們霍家先對本殿不仁,那本殿也沒必要繼續同你裝聾作啞。”
“只是,本殿想問問,這個東西,是誰繡的?”
穆湘西順著他的衣袖看向了沈洵的手,心中瞬間搖響了警鈴。他手中拿著的,正是穆湘西不知何時掉出懷里的那一方沒繡完的帕巾。
本來她想著在車上趕一趕,當面交給賀君知的,沒想到來的路上匆忙,壓根沒有空,這方沒繡完的繡帕,就只能一直揣在懷里,誰能料到現在居然出現在了沈洵的手上。
“這刺繡手法,據本殿所知,應該是已經失傳了幾年的雙面繡。先前本殿亡妻母系一派尤為精工,還作為生辰賀禮獻給孝慈太后一副萬壽圖。只不過穆氏叛國一案后,京都便再也沒見過這種繡法。本以為這種繡法本殿此生永遠也無法再見到了,沒想到隨隨便便撿到沅沅的一塊帕子,就是這種繡法,可真是讓本殿意外啊。”
穆湘西手指有些發抖地把帕子搶了回來:“太子殿下過譽了,這帕子只是隨便繡繡罷了,萬萬算不上是殿下口中的雙面繡。”
第六十一章 皇位
“哦?”沈洵的眼神毫不客氣地掃過她強作鎮定的臉,低低一笑,“既是如此,那沅沅慌什么?”
他的笑又讓穆湘西重新想起從前他們相處的時候,也是永遠這一副看似溫柔的模樣,背地里手上卻不知道沾染了多少她家族人的血液。
這種存在骨髓里的恐懼,如同跗骨之蛆,哪怕穆湘西已經刻意想要遺忘了,此時此刻卻不由得再次鉆進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凌遲著她的內心。穆湘西扶住后面的墻,盡量讓自己不再發抖,聲音勉力平靜:“是殿下看錯了。”
她抽身推開門往外走去,這一次沈洵沒有再攔她,只是目光深沉地看著她離去跌撞的背影,像是在看一只受了傷還想極力撲騰出去的鶯雀。
身后的曲賦慢慢地上前,走到了沈洵的身邊,也同樣看著穆湘西的背影,有些不解地問道:“殿下為何對她如此上心,她是殿下的未婚妻子,只需乖乖地呆著嫁給您便是,您又何必總是親自出手逗弄恐嚇她。相信康定候也是個聰明人,只要稍加點撥,必然知道該如何去做。”
“照你這么說,這霍沅不過就是一位深閨小姐,可是你別忘了,就是這位不諳世事的千金小姐把你這無比精明的醉月居主人都給騙了,到現在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從哪里得來消息知道你手上有這份紙契,這難道還不用設防嗎。”
“殿下英明,是曲賦愚鈍了。”
沈洵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袖,哼聲道:“不過她這般模樣,倒是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曲賦面露疑惑之色地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