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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一部分人看了看上面,再看了看自己的手,一時不知道是先聽旨還是先把叛軍給除了。
這時,從金鑾殿的另外一端走出兩個身影,其中一個揚聲道:“若是趁著陛下被奸人刺傷的間隙,宣讀假圣旨,這恐怕不太行吧。”
來人正是賀君知和沈澈,身上或多或少都掛了彩,看模樣也是經歷了一場惡戰才能站到這里。
沈洵面無表情地把手中的刀刃收緊,抵在穆湘西咽喉處的又深入了三分,賀君知目光沉沉地看著那冒血的傷口,垂在身側的雙手不由得緊緊攥成了拳,骨節咯咯作響。
“三哥,這么多年你怎么還是沒有半點長進,只會用一個女人來當擋箭牌,不如我們兄弟兩個真刀實槍地打上一場,誰輸了誰退位,如何?”沈澈按著腰間的劍,故意出聲激他。
可惜沈洵并沒有上鉤,反而還十分坦然地說道:“有沒有長進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最簡單的一招,起到的效用最好。”
他的眼睛直視著賀君知的臉,勒令道:“現在就退兵,不然我就要讓她血濺當場。”
“你做夢!”穆湘西有些吃力地抓著他的手臂,沖賀君知用力而決絕地搖了搖頭,她的臉因為失血而變得蒼白,眼睛已經蒙上了一層霧氣。
“給你們一盞茶的工夫考慮,到底是想要這皇位,還是想要這個女人活命!”沈洵的雙目已經變得猩紅,一瞬不瞬地看著對面,“賀君知,你若不想之前的事在你眼前重演,現在就提劍殺了沈澈!”
聽到他的話,賀君知的眼中竟然動搖了一瞬,但隨即,就聽到穆湘西就冷然喝道:“沈洵,你以為我這樣一個小小的替身,能成為你威脅他的籌碼嗎?”
“什么意思?”沈洵驚疑不定地問道。
穆湘西驀然失聲大笑了起來,幾乎是笑出了眼淚,像是在嘲諷沈洵的愚知:“你不會以為世上真的有死而復生這種事吧?你口口聲聲說足夠了解我,那么,有沒有去扒開穆湘西的墳看一看,看看那里頭究竟是空棺一座,還是良妻尸骨未寒?”
這話說得沈洵頓時躊躇了起來,當初他懷疑穆湘西身份的時候,確實也找人去偷偷開過棺,手下人傳回來的消息是,棺槨沒有任何被動過的痕跡,不存在假死逃出去的可能。
難道她真的只是一個替身?
如若是這樣的話,賀君知又為什么為了她上門討解藥?
“當然是為了騙你,”穆湘西就像是看穿了他心底所想,輕而易舉地說出了緣由,“如果不做到這一步,又怎么能讓疑心這么重的人上鉤呢?”
“對,”賀君知順著接過了她的話,“即便你殺了她,與我而言也只不過是少了一個替身而已,根本沒什么可損失的。”
“不可能……”沈洵拿著劍的手輕輕顫抖了起來,不斷地攜著穆湘西向后退去,“本殿怎么可能會輸……你就是她……你就是她!閉嘴!閉嘴!”
“三哥,你可要好好看清楚了,你的神鳴軍到底還是欠了些火候,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會被我的踏鴻所敗,你今日的起兵,名不正言不順,就算真的宣了這道假圣旨又如何?你根本坐不穩這個皇位!”
沈澈的話一針見血,成功說得沈洵全身都氣得輕輕抖了起來。穆湘西見他對她的掌控有些松懈,一把推開橫在脖子前的刀,整個人踉蹌地往前撲去。
“湘兒!”時刻留意著這邊的賀君知下一秒就出現在了她的跟前,穆湘西抬頭,還沒來得及說話,余光看見白光一閃,沈洵已經不顧一切地揮刀砍了過來。
“小心!!”那抹刀光在穆湘西的眼中放大、再放大,一直到盛滿了她的瞳孔,穆湘西不顧一切地去推賀君知矗立在她身前的身子,但他愣是一動不動,就這么擋在她的身前。
下一刻,那刀便已經揮了過來。
第七十章 英雄
“噗——”
耳中傳來刀劍刺入身體的聲音,穆湘西愣愣地看著面前的人臉色一變,輕輕地悶哼了一聲,接著撐著劍緩緩地單膝跪了下來。
背后的沈洵見一劍未斃命,又要抽出來再刺,被后面及時趕到的沈澈一腳踹開。
“……賀君知,”穆湘西看著從賀君知胸前被劍尖刺穿的大洞,那一瞬間血液都冷了下來,她摸索著撫上了他毫無血色的臉,焦急道,“快躺下來,我是大夫,我能救你!”
說著她把全身上下都摸索了一遍,發現什么都沒有,就連最簡單的止血藥,也因為換了嫁衣的緣故,不知道被丟在了哪里。
穆湘西咬牙撕下一片內襯,先替賀君知包扎傷口,不讓血流失過多。還未來得及縛上一個結,手就被他按住了,賀君知輕輕搖了搖頭,低聲道:“我沒關系,湘兒,我有話同你說。”
穆湘西用衣袖狠狠地拭去了眼角滑出來的淚水,故意用力收緊了繩結,看著賀君知氣息急促地吃痛皺起了眉,狠聲道:“還敢不敢說沒關系?現在你的命才是最重要的,有什么話等事情結束了再說。”
他們二人說話間,沈洵已經不敵沈澈的武功敗下陣來,他的身上和臉上被劍劃出了好幾道傷口,整個人被追逐得狼狽不堪。
沈澈劍柄豎斜,居高看著癱坐地上的沈洵,眼中劃過一絲不忍。
若是不是出生在帝王之家,他們也不過就是一對普通兄弟,可以親近,可以疏遠,但怎么說也好過兵刃相向,你死我活。為了這冷冰冰的皇位,沈洵的手中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付出了多少心血,而現在,他會將一切都歸零。
沈澈高舉起手中的劍,劍柄在上,劍刃向下,想要給他底下癱坐著的沈洵一個痛快。可沈洵的反應卻極其出人意料,像是不知自己的死期即將到來一般,他把目光從沈澈身上移開,死死地盯著金鑾殿中那一張輝煌璀璨的龍椅。他如同發現了肉末的饑腸轆轆的野狗一般,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熱切異常地往那個方向爬去。
下一刻,高高揚起的劍鋒重重落下,白光貫入他的心口,將他釘在了殿門之外。沈洵的目光從明亮漸漸黯淡了下去,最終頭一歪,再也沒了動靜,他的手還極力地向前伸著,像是要虛空撫摸他那渴望了一輩子的皇座。
追名逐利一生,最終還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穆湘西遠遠地凝望著,感覺心頭一塊積壓了許久的大石終于消失了,她的目光有幾分釋然,還有幾分茫然。心頭大恨卸下之后,她總覺得有些虛浮,總感覺現在發生的一切,都不太像是真的。
會不會她之后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又變回了穆湘西,目前所有經歷的一切,都只不過是她閑暇打盹時做的一場好夢。
她兀自出著神,手上忽然一暖,是賀君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輕輕揉搓著,像是要給她的手回溫,也像是在給她力量。
“湘兒,沈洵已經死了,困擾著你多年的噩夢已經消失了,從今往后,我會一直保護著你,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你愿意待在我的身側,一直陪伴著我嗎?”
穆湘西垂下眼睛望向那個容顏富麗如海棠花一般的男人,他的瞳孔中盛著清亮的日光,灼熱得讓人不敢直視。
很多時候穆湘西會想,她能夠重新有這個機會回落到人間,是不是因為賀君知對她的強烈思念跨越了這一道生死線,他是暗中施善的少年郎,是情長不更的癡心人,也是為她一人挺身而出的大英雄。
即使如此,還有什么理由能夠不愛上他,不陪伴在他的身邊。
穆湘西反抓住他的手,流著淚水對他用力點頭,俯身輕輕地抱住了他的腰,應聲道:“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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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二十年,太子起兵謀反,齊梁帝遇刺,重癥不愈,駕崩西去,其九子沈澈,文武兼備,年少有為,繼位登基,為齊武帝,改紀年為元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