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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
沈既明,別再讓我看著你死。
面前的人是誰?他真的是羲翎?
別再讓我,看著你死了。
言畢,羲翎身體一軟,重重地壓在沈既明身上,毫無征兆地失去了意識。沈既明瞳孔一緊,下意識摟住羲翎的后背。近日他靈力的運用稍有好轉,偶爾可以感知到身邊人的靈力與修為。羲翎的靈力時強時弱,他知這是神劫未盡的緣故。而現在,沈既明已經完全感覺不到靈力的存在了。
上古第一武神,存世萬年的三天神君,如今卻失去了滿身修為。
羲翎真正的神劫,已然開始了。
沈既明眼睛一酸。
他與羲翎接受冥王的委托,帶著狼男的魂燈去往人間化解怨念。與此同時,羲翎的神劫降世,果然,與羲翎因果相遇的那個人終會與他重逢。
他與羲翎,結局唯有止步于此。
沈既明輕輕道:祝寂夜真神萬壽無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十九沒事的原因非常簡單,李龍城給他燒過紙。
小天使們對不住,最近確實有點卡文,可能因為快結局了,反而不知道怎么寫了。
第51章
羲翎緩緩睜開眸子,眼前的景象全然變了樣。這里不是九重天,也不是地府,此處富麗堂皇,雕梁畫棟,雖足夠華美,而滿眼所及之處皆以金銀裝飾,難免落俗。
他記得昏睡前尚在人鬼交界的大門處,沈既明冒失闖出,他急火攻心,竟倒了下去。合眼前,他隱約記得沈既明無甚大礙,是沈既明帶他來這兒的么。
沈既明喜清高素雅之物遠勝于金銀裝飾,這里不像是合沈既明心意的,他為何帶自己來此。
抬眼遠望,眼前的高臺上佇有一傾長身影,與沈既明的身形相似,然要瘦弱得多。那人身著黃袍,御寒的披風上繡著龍紋,羲翎記得民間以龍為尊,龍紋花樣只有皇室才得用。這人看起來年歲不大,卻已經得到萬人之上的皇位,倒是少見。
他心里記掛著沈既明,環顧四周,這才發現身邊竟跪了滿地的人,人人垂頭低目,誰也不敢抬頭直視。羲翎當即意識到,這個人間的帝王大約在舉辦某種隆重的儀式,譬如祭天,或是祭祖,以保佑天下太平安康。
羲翎眉頭緊蹙。
年輕的皇帝轉過身來,他一身穿著極盡考究,每一根發絲都被精心編梳過,卻依舊掩不住他眉宇間的灰敗與疲憊,赫然是命不久矣的模樣。而他眼神無光,五官精致,鼻尖泛有淺淡的紅,正是沈既明。
呼吸猛然急促起來,高臺與階梯化作利刃沒入心臟。羲翎欲上前,卻發覺自己發不出聲音,亦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垂危的沈既明伸出枯瘦的手腕接過火把,摸索著點燃巨燈的燈芯。
沈
他費力地想叫沈既明的名字,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沈既明的右臂生硬地端著,羲翎想起沈既明確是右手不大靈敏,只是他幾次都巧妙地掩蓋而過。
羲翎心下了然,這里是沈既明的記憶。
沈既明將生前往事一五一十地講給羲翎聽,他的語氣十分平靜,活像話語里的主角不是他自己似的。羲翎自是知道,沈既明過得不如他講得那般輕松,而僅僅是講述羲翎已然胸悶難忍,更何況是親眼所見。
啪嗒。
沈既明連拿起火把的力氣都沒有了。
原本麻木絕望的面容浮現出一絲驚慌無措,臣子們各懷心事地一跪,卻無一人愿意替眼盲的皇帝拾起摔落的火把。沈既明蹲下身體,試圖重新將它撿起,而他眼前虛無一片,連指尖所及之處正是燃燒的火團也不知。很快,沈既明跌坐在地,他定是被燎了手,十指連心,痛得不能自已。
我對李龍城說了惡毒的話,觸怒眾臣,被先斬后奏灌了致啞的藥,臨死的那兩年,我不但是個瞎子,還是個啞巴。
所以沈既明連痛也喊不出,一國皇帝如受傷的小獸一般蜷縮成一團,把燒傷的手指含在嘴里。
而在場的所有臣子皆無動于衷。
倏地,羲翎身上一松,束縛著他的強硬力道在須臾間崩潰。他三步并作兩步沖上前,試圖將沈既明從地上扶起來。
沈既明的手太冷了,呼吸也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咽氣。羲翎的理智逐漸被吞噬,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犯了瘋病。他摟住沈既明的肩膀,這個人的身軀已是皮包著骨頭,多一兩的血肉也勻不出來。
他身子虛軟,倚在羲翎身上也沒什么重量。過了不久,沈既明回過神,他發覺自己正被人摟著,猛然激烈地掙扎起來。他掙脫羲翎的胸口,手腳并用地爬開,不欲羲翎的靠近。這樣的態度無疑在寂夜神君平淡的心境里擲入巨石,掀起波瀾足有萬丈。
沈既明在躲他。
沈既明在逃離他。
羲翎的手背青筋暴起,雙目猩紅,呼吸也一并粗重了。
當局者迷,寂夜神君也不例外。他絲毫意識不到自己此刻的眼神有多可怖,好似要將沈既明生吞活剝,吞吃入腹。
羲翎甚至連自己緣何動怒都不清楚,他克制不住自己手掌,任憑它自沈既明的臂膀摸上脖頸,指腹摩挲凸出的喉結,警告與威脅的意味盡顯。以沈既明而言,此般不甚溫和的舉止無疑是雪上加霜。他像一只被打入泥潭的天鵝,被狩獵者提起脖子,翅膀也折斷了。他沒有逃脫的可能,只有被迫地接受一切。
羲翎不見往日的冷靜,他靠近沈既明耳畔,沉聲道:無用的掙扎。
沈既明的身體微微發抖。
你以為你躲得開我嗎?
沈既明被逼問得步步后退,他無助地搖頭,帶著些討好,又帶著些恐懼,甚至還有幾分歉意。而這不是羲翎想要的。
他記得沈既明該是溫存地笑著的,飲酒時一鼓作氣,爽朗地擦過濕潤的唇角,亦或冬日雪夜明燈下,沈既明席地而坐,膝頭放上一架琴,琴弦輕撥,曲音悠揚。
羲翎從未見過沈既明這些樣子,卻莫名地覺得這些場景十分熟悉,只是想到這樣的文字,那些生動的畫面鯉魚躍水般撲進眼前。仿佛他見過千遍萬遍,甚至足夠他揮筆灑墨,將他們絲毫不差地畫在紙上。
不,不是的。
另一道聲音響徹腦海。
沈既明會躲開的,總有一日他會躲開你的。
他會躲在一個你再也找不到他的地方,那里暗無天日,陰冷潮濕,他身上有那么多從沙場上帶下來的傷病,若在那里住得太久,傷勢定然要加重,再灌多少湯藥都是亡羊補牢。可沈既明一定會躲開你,你很快久見不到他了,再也見不到,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連你的夢境中都不會再有他的身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