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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平長公主道:“若是為難就不必說了, 后宮的事大多腌臜, 本宮也不耐煩聽。”
云琛道:“胎象不好只是說辭, 云大夫叫葡萄胎, 就是民間說的鬼胎。”這是他根據嘉元帝和云禧的對話判斷出來的。
“鬼胎……葡萄胎。”建平微微一笑,“這個云大夫很有人情味嘛。”
“是。”云琛斟酌著,“她主張設立太醫院,收治老百姓,并以此為基礎深入研究醫術,皇上準了,已經封她為太醫院院使……”
“什么?”兩口子嚇了一大跳,一起打斷了云琛的話。
云文洛問:“你是說,她從八品升到了正五品?”
云琛頷首,余光一掃長公主,搶著說道,“是的,她對皇上說的那番話簡直醍醐灌頂,影響深遠,兒子覺得實至名歸。”
“咳咳咳……”長公主劇烈地咳了起來。
馮嬤嬤趕緊上了前,在她后背輕拍起來。
長公主只是被吐沫星子嗆到了,咳幾聲倒也罷了,她推開馮嬤嬤的手,“所以,她就憑著幾句話連升數級?”
云琛搖搖頭,又點點頭,解釋道:“母親可以想象這幾句話對皇上的重要性。”
建平本來覺得有些好笑,有些兒戲,但剛剛被嗆時讓她多思考了一刻,大約明白了這所新太醫院的重要性。
而且,以云禧的醫術,的確實至名歸。
她還是搖了搖頭,“這孩子的父母走得太早了啊。那樣的太醫院魚龍混雜,皇上居然讓一個女子做院使,真不知怎么想的。”
云文洛早已放下毛筆,聞言挑了挑眉,云禧的父母不但健在,而且她的父親還頗以為傲呢。
“長公主,云……”已經到嘴邊的話拐個彎回去了,他換了個說辭,“云大夫是個有大能耐的孩子,醫術高明,武藝也不錯,勝任完全沒有問題。”
“就像長公主,經營葵園,經營田莊,手下有成百上千佃戶,哪一樣不井井有條?”
建平長公主沉默片刻,“大概是她也姓云,且年齡與小魚兒相仿的緣故吧,本宮總是不自覺地想多了,怕她吃男人的虧,怕她被皇上看上,怕她……罷了,別人家的事,討論它作甚,云璟呢?”
云琛不自在地別過了頭。
云文洛輕輕一嘆,說道:“說是去葵園賞雪了。”
建平長公主冷笑一聲,“他哪有那等雅趣,只怕是去找云大夫了吧。”
……
云琛兄妹走后,嘉元帝和眾臣子在東暖閣議事。
嘉元帝坐在暖炕上,吩咐諸位大臣們也坐下了。
他道:“朕不是獨斷專行的昏君,諸位有什么話可以直說。”
諸位大臣們看了一眼彼此,最后看向了陸微。
陸微思索片刻,問道:“皇上,云大夫連升六級,是因為什么功績呢?”
他本人對云禧的晉升沒有任何意見,但在其位謀其政,問這話是他作為首輔的職責。
嘉元帝道:“云大夫給朕提出了些建議,朕以為非常好,你們也不妨聽一聽……”
他把云禧的話詳述一遍,“諸位大人覺得怎么樣?”
陸微沒有第一時間表態,陷入了沉思。
眾臣亦然。
嘉元帝不急,拿起一份奏折看了起來。
大約半盞茶的功夫后……
都察院的左都御史胡老大人顫巍巍地開了口:“皇上,老臣以為,地震這種事乃是天災,想要找尋其中的規律太難,此乃無用之功。稼穡之事有農人,煉鋼煉鐵有匠人們,讀書人既拎不動大錘,也舞不動鋤頭,有工部操心此事足矣。老臣以為,另建太醫院一條頗為合理,但云大夫是女子,只怕難以擔此大任。”
嘉元帝笑著搖搖頭,“常大人,你怎么看?”
常似之見皇上搖頭,就知道左都御史的發言不合其心意,但他還是不想附和皇上的做法——皇上封一個女子做這么大的官,不是一個好信號。
他思慮再三,說道:“可能是臣目光短淺,未能體會圣上的深意,臣以為胡老大人所言極是,云大夫醫術高超,做御醫足矣,正五品大員,只怕會引起紛爭。”
嘉元帝笑了笑,又點名吏部尚書岳鵬程,“你怎么看?”
岳鵬程道:“臣妄揣圣意,私以為圣上的意思是重視稼穡煉鋼煉鐵等,并派專門的人才進行研究?”
嘉元帝拍了拍椅子扶手,“總算還有一個明白人吶。你們可知,我大青的鳥銃為何不能成為士兵的首選兵器;你們可知,我大青的土地為何畝產不高?不正是因為我們沒有聰明人對其進行鍥而不舍的研究嗎?”
他坐直了身子,雙臂撐在御案上,目光炯炯地看著眾人,“諸位大臣們,我們的聰明人都在做什么呢?他們在忙著練字,忙著寫條陳,忙著拉攏關系討好上官,忙著應付各種不需要多聰明就能做的差事吧!”
好幾位大臣蹙起了眉頭,彼此用余光觀望一番,但沒人站出來反駁。
胡老大人不怕死,聲音陡然高了起來,“老臣以為皇上這話有失公允,而且讓讀書人種田、煉鋼煉鐵,只會貽笑大方。試問,哪個苦讀幾十年,一心想以所學所感報效朝廷的讀書人,愿意在高中后被打回原形,種地煉鐵呢?”
“呵呵~”嘉元帝笑了,“胡老大人,苦讀幾十年才考中進士的讀書人不叫聰明人,像陸大人、小季大人這樣的人才叫聰明人。陸大人,你也說說你的看法吧。”
陸微道:“臣以為,云大夫看起來在說各行各業的發展,其實是在說我們的科舉,舉全國之力選拔的人才,大多耗費在無用之事上,真正涉及到社稷民生的幾乎無人問津,的確是一大憾事。”
他站起身,拱手又道,“臣以為,云大夫的諫言高屋建瓴,振聾發聵,臣心服口服。”
“哈哈哈……”嘉元帝大笑起來,“胡老大人,你聽懂了嗎?”
胡老大人不服氣,梗著脖子說道:“老臣聽懂了,然則讀書人讀書,學的是做人的道理,做事的策略,他們有仁愛之心,會治國之策,于稼穡、煉鋼煉鐵何干呢?即便有人愿意為此付出心血,只怕也一時無法窺得其門徑呢。比起任用科舉選□□的年輕人,不如讓農人、鐵匠來得更快。”
陸微道:“胡老大人所言極是,這就是云大夫所言的振聾發聵之處,因為從未重視過,所以一片空白,悲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