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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王,那是孟七七的親三伯,孟狄獲的三哥。
孟七七她爺爺把這四個兒子轟出京都的時候,就通過封號給了明示了:一個靜王一個安王,再一個密王一個定王。這tm還看不明白嗎?老子要你們都安分點,靜悄悄的,別亂折騰!
靜王不聽話,到了潭州還亂動,據說跟當地府官來往密切。孟七七她爺爺一聽,這熊孩子!當即給凱旋回朝的上官千殺下了一道密旨,給朕把這熊孩子弄到京都來!
于是靜王就這么被弄回京都去了。一去就被親爹高度保護(高墻圈禁)了。前頭已經掛了倆哥哥了,那倆哥哥一掛就是掛一家,被連鍋端,子嗣一個沒留下。太慘烈。
過程是孟七七腦補的,反正消息傳到房州來,她爹很是郁郁不安了幾天,回頭跟她娘感嘆道:“這輩子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京都了。再說如今回去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兒。也別拘著裹兒了,興許咱們一家就一直在房州待下去了。”
也不知道是這事兒觸動了李賢華女士,還是她這蠢萌爹的求情起了作用,反正從那以后,李賢華對孟七七的管束漸漸松了。要叫孟七七自己說,多半是她娘親努力了幾個月后發現她在禮儀風范這一塊簡直是朽木不可雕,也就丟開手了。
不過通過靜王這事兒,孟七七發現她家的消息很閉塞。幾個月前的事兒,她家現在才知道。房州雖說不是什么窮鄉僻壤,但也絕對算不上繁華。她爹現在又不敢跟官員往來,簡直對朝廷的事兒兩眼一抹黑。孟七七想了想,感覺這點在目前而言也不算壞事。畢竟她爺爺在上頭盯著呢,就瞅著哪個兒子消息靈通就打哪個呢。她爹還是繼續摸黑安分著吧。
比起這些來,孟七七感覺她爹需要解決的、迫在眉睫的問題,是他那一堆姬妾啊!
剛來房州那兩年,她爹可能是心情特別惶恐,生活環境相對而言也窘迫了許多,沒心情飽暖思那啥。到了今年秋天,孟七七發現她爹跟某幾個姬妾有了明顯的來往。
重陽節這天早上,孟七七在她娘跟前,親眼看著她爹跟她二姐的生母一前一后走了進來。她悄悄看李賢華女士的臉色,發現那張臉掛著標準的淑女笑容,雍容淺淡,特別高大上。她再看她娘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她心里的錯覺,總覺得那里面嗖嗖得飛出來的都是冷箭。她最后瞅瞅她爹,艾瑪,死蠢,她爹一臉滿足的笑,充滿元氣得跟她娘打招呼。
親爹啊,你在作死你造嘛!十幾年后李賢華女士給你喂進去的毒,都是你如今渣下的風流,你造不造啊!
孟七七明白,在這個朝代,在他爹這個身份,有幾個姬妾才是正常的事情。但是在大兔朝成長了十七年的孟七七表示,真的要接受親爹還另有幾個“溫柔鄉”,還真是挺挑戰三觀的事情。她是挺不喜歡那幾個姬妾的,但其中又有她二姐、三姐、四姐的生母——這些畢竟是她同父所出的姐姐,不看僧面看佛面。孟七七決定暫且無視之,觀察她娘親的行動。
接連幾天,她爹把她三個庶出姐姐的生母,以及幾位不知名的姬妾都“寵愛”了一遍。孟七七每天早上坐在她娘身邊,看她娘淡定得吩咐管賬嬤嬤賞賜某氏東西,若是她庶出姐姐們的生母,便是一匹布料,又或是一件首飾;若是無所出的姬妾,便是幾支宮花,又或者當日加幾樣膳食。
這賞賜,對于王府之尊而言,是寒酸了些。但是考慮到目前靠她爹一個人的俸祿,養活別宮三百人的處境來看,可以算是大方了。
孟七七默默看了幾天,發現她娘的反應就是——無反應。
在她娘親無反應的同時,她爹還在繼續作大死。她爹這個蠢萌貨,給某個小姬妾寫了情詩,這樣也就算了,媽蛋,他還拿來給她娘親看啊!還說什么“奇文共欣賞”!要她娘欣賞他的才華啊!什么“巧梳蟬鬢,淡抹魚腮”,什么“眉間暈柳,額上妝梅”,什么“溫柔香去,脂粉氣來”。臥槽,孟七七捂住眼睛,已經不忍再看了。
在她娘親發表意見之前,孟七七搶先把她爹的手稿拽了下來,兩手一錯一錯又一錯,給它撕了個天女散花。
她把碎紙屑攏了攏,小心翼翼抬眼看了看她爹娘,發現他爹望著被毀了的詩稿,吶喊臉上透著股生無可戀的勁頭;而她娘正盯著她,一臉“熊孩子,皮又癢了”的表情啊。
孟七七不由得打了個寒顫,親爹,我這都是為了你啊!親娘,你聽我解釋!不對,你們這反應——完全不符合我的三觀啊!究竟是哪里出了錯?
☆、第4章 娘親求你抓對重點啊
她娘先請她爹去外書房查驗倆兒子的功課,再掉過頭來準備對她放大招。
她爹雖然痛心被撕掉的詩稿,但還是挺擔心小女兒被體罰,叮囑了好幾遍“裹兒還小,慢慢教導”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老爹,你這么蠢萌,我好有負罪感的——孟七七捂臉。
李賢華女士往左首圈椅上端正一坐,命李嬤嬤取了蒲團來擺在自己眼皮底下,這才對著孟七七一抬眼,板著臉道:“跪過來。”
孟七七磨磨蹭蹭得挨過去,不甘不愿跪了,轉著眼珠時刻準備著躲避她家娘親的佛山無影手——這招擰耳朵嗷嗷疼。
好在李賢華女士并沒有動手的意思,看她跪歪了,也只微微立了眉毛,淡淡道:“跪好了。”
孟七七知道她娘越是生氣的時候,越是不動聲色,見她娘既不打她也不罵她,反倒渾身一緊,繃直了脊背老老實實跪正了。
李賢華女士垂著眼皮看著她,“你從前淘氣,我擰你一下拍你兩下,那叫懲戒,不算教導。我今天教你兩個道理。這第一個道理,便是‘上等人話教,下等人棍教’。意思便是上等人,只要好聲好氣拿話講給她,她便懂了道理知道約束自己的言行學習美好的品德;但是有另一等人,卻一定要等你拿起棍棒,揮起鞭子,才肯照著道理行事。”
孟七七突然遭受暴擊,血量驟減一百萬啊一百萬。她娘親這話,就跟無形的鞭子一樣啪啪的抽在她臉上。她可以理解成“熊孩子,你再不聽話,老娘要上棍棒了”,也可以理解成,“閨女,你不要好好的上等人不做,去做下等人”——簡直是生理跟心理上的雙重重擊。
孟七七低著頭,只聽了她娘這一段句話,已經羞紅了臉。
這人一臉紅,就容易被原諒。
李賢華女士看到小女兒羞愧的樣子,心里覺得憐惜不忍,臉上去還是波瀾不驚的,繼續道:“這第二個道理,便是要‘敬尊長’。不只是尊長本身,連尊長之物,也要一并充滿敬意,不要去褻玩毀壞。你父王雖然素日和藹,到底是你父親。他的詩稿,你應該尊重。若是有外人要毀去,你該阻止守護才對。怎么可以自己就去撕毀了呢?”她心疼小女兒,見她小小一只跪在跟前,氣早消了,說到最后,雖是問話,語氣早柔和下來了。
……娘親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咦,好像有哪里不對的樣子?孟七七眨眨眼睛,艾瑪,她跟她娘親的思維完全不在一個波段上好嘛!重點不是“他爹”的詩稿,而是他爹“寫給姬妾”的詩稿啊!
孟七七決定跟她娘親強調一下重點,她還在被教育的震撼中,一開始有點小心翼翼的,問道:“那若是我不喜歡尊長的某樣東西呢?”
好在她娘親沒說什么“尊長之物必須喜歡”的扯淡話,而是抬了抬眼皮,輕描淡寫道:“不喜歡,不去看便是了。世間萬事萬物,何必定要掛心在不喜歡的一樣上。”
唔,娘親視野好廣闊……“那要是尊長一定要拿我不喜歡的東西給我看呢?”孟七七打破砂鍋問到底。
“睜著眼睛,未必是看;張著耳朵,也未必是聽。”李賢華原本只是要教給小女兒一點基本的道理,但是她現在感覺到這小丫頭又要把對話拐到奇怪的地方去了。
是哦,她娘看著她爹寫給別人的情詩,聽著她爹的自賣自夸,但未必就是真的在看、在聽,也許只是敷衍罷了。
孟七七仰起臉來,望著她娘,想著她娘心里肯定不好受,不由道:“娘,我爹是我的尊長,又不是你的尊長。他拿亂寫的詩詞來給你看,你不愛看不看就是,何必委屈自己?”看過她爹這幾天各處溫柔鄉流連忘返的模樣,孟七七短期內情感天平偏向了“隱忍大度,淚往肚里吞”的娘親。
李賢華女士:……扶額,我這個才三歲的女兒在說什么奇怪的東西。
“更何況不都是說‘妻者,齊也’,你跟我爹是不分上下的。他要再拿奇怪的東西給你看,你也寫奇怪的東西給他看!”孟七七上輩子十七年過著近似“真空”的福利院-學校-醫院三點一線的生活,在南朝這三年更是被全家當小孩子寵,她本質上有非常理想主義的一面,對保護罩外面世界的想象總是太過美好。很多時候,她的思維不是曲線折線式的,而是線段式的:比如說知道后來全家會被戰神弄死,她的想法就是那得跟戰神搞好關系,而不是尋找聯合第三方滅了戰神;比如說她爹對著她娘犯蠢萌,她的想法就是當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不是虛以委蛇徐徐圖之。
她解決問題的手段,還處在非常孩子氣的階段:直接、簡單、粗暴。
李賢華女士壓根兒沒想到孟七七的點在她爹寫給“別的女人”的情詩上,原本只當是小丫頭淘氣勁又犯了,隨手就把她爹的手稿給撕了。畢竟小孩子愛撕東西才是常理,誰能想到個正常三歲孩子這么早熟啊?
等到明白過這一點來之后,李賢華感到整個人都不好了。
孟七七還在繼續作死,跪著往前挪了兩下身子靠到她娘小腿上,下巴擱到她娘膝蓋上,眼巴巴望著李賢華女士問道:“娘,難道你就沒有想過‘一生一世一雙人’嗎?”她想,她娘這么一直忍著,肯定也需要個傾訴宣泄的渠道——貼心小棉襖此時不上何時上?
誰料到她娘聞言,原本還算平靜的面色登時變了,兩道柳眉幾乎立了起來,眉弓挑高頗有威勢,“這是哪里聽來的話?你又溜去城南聽唱戲說書的去了?我三番五次告誡過你,那地方魚龍混雜,不許你去——是哪個伺候的跟著你去的?”
……臥槽,娘親大人,你的重點為毛總是這么奇怪!孟七七掩面,這是南朝之后有個大才子寫的詞啊,被大兔朝無數少女推崇為“最美的一句話情詩”啊!這真不是一般說書唱戲的能寫出來的啊!大才子……嚶嚶嚶,窩對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