醛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胡淑妃果然像她說的那樣,開始將孟七七帶在身邊。起居坐臥,人事往來,甚至連毓肅帝劃進她權(quán)利范圍內(nèi)的朝政,胡淑妃處理起來竟是全然不避著孟七七。她也沒有特意跟孟七七做什么溫情脈脈的樣子,一切如常行事,甚至有時候孟七七跟在她身邊一整天,卻連一句話都沒說上。
但是這每日點滴相處,帶給孟七七的震撼卻是巨大的。她前世的生活本就安逸,活到十七歲,說到底還是未成年,沒經(jīng)過社會上的事情。這一世,她爹蠢萌,她娘倒是嚴格,看起來挺厲害,實際上心也善。現(xiàn)在孟七七跟在胡淑妃身邊,有種打開了新世界大門的感覺。
胡淑妃身后有三大財閥支撐,手上在京都有玉如軍,在西北有高將軍,所以她的手腕夠硬,同時手段也夠狠。
孟七七對這些都做好了心理建設(shè),只是她沒有想到胡淑妃能做到如斯程度。
最令她震驚的事情發(fā)生在三個月后。
這三個月來,十九公主眼見是越發(fā)歡喜起來,每日來怡華殿給胡淑妃問安時,臉上的笑容掩都掩不住。
偶爾胡淑妃會向女兒問起上官千殺。真正有作戰(zhàn)能力的軍事力量中,只有這支上官軍還不在胡淑妃掌握之中。各州駐兵當然是歸毓肅帝管理,算起來也二十幾萬,但這些駐兵多半沒有上陣殺過人,用來嚇唬嚇唬老百姓可以,真刀真槍拼起來就難說了。
十九公主如今年方十五,每逢胡淑妃問起,她便笑道:“女兒還小呢。”
胡淑妃也不催促,只在她要走的時候,又問,“今日又要出宮?”
十九公主便點頭乖巧道:“湛北路的天橋上有個說書人,講的故事可好聽,今日又要接著講呢。”
胡淑妃通常是溫和一笑,不再多話。
七月十八日這天,與過去的每一天沒有什么差別。天氣當然是一日熱似一日了,怡華殿的四角都放置了冰盆,正中央擺了一張案幾,上面又堆了三盆冰。
胡淑妃才見了武器庫的人,因為吐蕃又來犯南朝邊境,要準備著兵器備戰(zhàn)了。孟七七就坐在一邊仔細聽著。
武器庫的人剛走,十九公主就快步走進來,她今天穿了一襲百花穿蝶的鵝黃色長裙,襯得整個人青春明媚。她從外面走進來,身上仿佛還帶著初夏的日光,整個人都很亮。她搖著一柄繡了紅薔薇的團扇,笑道:“還沒到晌午呢,就這樣熱了,還是母妃殿里涼快。”
胡淑妃笑望著她走進來,指了身邊的位子要她坐下,母女二人說了幾句閑話。
“您還把這小丫頭捆在這呢?”十九公主咯咯笑,“要我說,您也別為難我這小侄女了。她這么大點個小孩,正是愛玩愛鬧的時候,您看馬家的表弟表妹,哪里坐的住呀。”她拿著團扇,隔空點了點孟七七,“你說是不是?”
孟七七笑瞇瞇道:“多謝十九姑姑替我說話。不過我比較懶,不愛動,還能坐得住。”
十九公主斜她一眼,嗤笑道:“小滑頭。”她又與胡淑妃說了幾句,便起身要走。
胡淑妃握著毛筆,蘸飽了藍墨,伏案在武器庫的提議書上批示。這就是孟七七當初家宴上聽不懂的“紅封藍封”中的藍封了。由毓肅帝下達的旨意,稱為紅封;而由胡淑妃下達的旨意,稱為藍封。
見十九公主往殿外走去,胡淑妃手上不停,細細寫著,口中淡淡問道:“又去湛北路的天橋聽說書的?”
“是呀,那說書人又有了新故事呢。”十九公主腳下一頓,旋即轉(zhuǎn)過身來,她盯著胡淑妃,聲音很歡快。
胡淑妃并沒有抬眼看她,而是繼續(xù)用藍色的墨寫著批示,她的聲音很平靜,“天氣熱,戴上帷帽遮遮太陽也是好的。”
十九公主愣了愣,忙應(yīng)道:“是,多謝母妃掛心。”她盯著胡淑妃片刻,見她不再說話,松了口氣轉(zhuǎn)身向外走。她一腳才踏出殿門,就聽見母妃的聲音從身后遠遠傳來,明明是酷夏,卻仿佛沁著透心徹骨的寒意。
“那個說書人,可是姓馬?”
☆、第28章 戰(zhàn)神你在笑我在鬧你
十九公主猛地回身。她的動作如此之急,以至于發(fā)間步搖垂墜下的珠串被甩起來打在臉上,又冰又痛。然而十九公主顧不上這些,她半身立在陰涼的殿內(nèi),另半身卻曝曬在初陽下,半冷半熱間,她望向殿上的胡淑妃——她的母妃伏案疾書,梳著高聳的入云髻,那么華貴,像什么呢?像一頭雌虎。
吃人的老虎。
“什么姓馬的說書人?”十九公主極力穩(wěn)住自己的聲線,她想讓自己發(fā)出那種常有的歡快笑聲,然而巨大的恐懼令她胸腹之間忽然變成了一片虛空,她竟笑不出來。
胡淑妃終于推開了案上的文書,她動作舒緩得把方才用的墨筆滌蕩干凈,懸掛在山字型的筆架上。她抬起頭,隔著長長的怡華殿,平和得望著十九公主,“那位說書人,姓馬,名慶攀。他這故事說了三個月,也該結(jié)束了。”
十九公主沖上殿來,與胡淑妃隔了一張不算寬的案幾對視著,“你對他做了什么?”她太了解胡淑妃,這句問話中她連憤怒的情緒都沒有,只有恐懼。
胡淑妃沉默的看著她。
十九公主盯著她的母妃,手中的團扇落在地上,發(fā)出輕微的一聲響,她木呆呆的循聲望去,只見團扇上繡著的紅色薔薇,都好似泛著微微的腥氣。她在那股臆想中的腥氣中又望回胡淑妃臉上,她忽然跌跌撞撞退了兩步,“你……你殺了他?”
胡淑妃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復雜目光望著她。
如果讓孟七七來形容這種目光,那就是“媽蛋,你是向天借膽了吧,跟這么跟老娘說話!&但是本宮還真是她娘,腫么破”。
十九公主不需要胡淑妃說話,她已經(jīng)從胡淑妃的臉上讀出了這個問題的答案。她不敢置信得搖著頭,盯著胡淑妃向后倒退著。美麗的鵝黃色的裙裾被她踩在腳下,她終于萎頓在地。
胡淑妃淡淡道:“你是一國公主,為了一個男人做出這幅樣子未免太令我失望。從今往后,世上再無馬慶攀這人。既然如此,你還是打起精神,認真做事為好。”
十九公主跪坐在地上,雙手捂臉,聽了胡淑妃這話,她似哭似笑,“認真做事?母妃要我做什么事?把自己像個廉價的妓·女一樣送到那個什么上官千殺跟前去?為了什么?就為了是母妃需要的?那我呢?”
胡淑妃聽到十九公主把自己說成“妓·女”,柳眉微立,她壓著火氣低聲道:“這人你若實在不喜歡,本宮也不會強逼你去。旁的侯爵朝臣之家的子孫,你若有中意的,只要身份匹配,本宮也未必不會玉成。只是卻唯獨這馬家不成。這一點,本宮告訴過你多次了。”
孟七七很想舉手問為什么馬家不成,但她決定目前還是先閉嘴為妙。
“旁的侯爵朝臣之家的子孫?”十九公主大笑起來,她從地上爬起來,狀若瘋癲。
胡淑妃與十九公主爭執(zhí)之初,殿內(nèi)伺候的人便都知機退下了。孟七七卻是就在胡淑妃眼皮子底下,錯過了一開始的最佳撤離時機,此刻只好屏息凝氣、力求降低存在感。
“你知不知道我早已不是處子之身!”十九公主吼了出來,她終于沖著胡淑妃吼出了這句話,這句壓在心底足足兩年的話。她帶著報復的惡意,想要在胡淑妃臉上尋找到一點痛苦的痕跡,她控制不住自己,一徑吼下去,“兩年前,就在覺悟寺外,二圣之亂的余黨奸污了我——你的女兒。如今你卻殺了那個當初救我的人!”她慟哭出聲,“一國公主又怎樣?一國公主不敢活下去的時候,也只有一個馬慶攀來救她。你卻殺了他!還說什么侯爵朝臣之家的子孫?哪個貴胄子弟甘愿要一個殘花敗柳?”
胡淑妃迎上十九公主近乎瘋狂的目光,表情沒有絲毫改變,她緩緩道:“只要你不看輕自己,那就誰都無法看輕你。”
“什么?”十九公主愕然得望著平靜的胡淑妃,不敢相信這就是她母妃給出的反應(yīng),“我告訴你自己被人奸·污過,你就是這樣子反應(yīng)?是我啊,你的女兒!”她盯著胡淑妃,慢慢的,十九公主的面色白了一層,“你知道。”
不是疑問,是肯定。
“你早就知道!”十九公主捂住自己顫抖的嘴唇,她喃喃道:“你早就知道!你竟然早就知道。”眼中的淚模糊了她的視線,她輕輕問,“你到底是不是我的母妃?我們究竟是不是母女?”天底下哪一個母親,會這樣對自己的孩子。
胡淑妃垂下眼皮,掩住了自己的情緒,她淡淡道:“本宮給過你三個月。”言下之意,便是正因為是母女,才給了她這三個月的短暫歡愉。
癲狂的笑和洶涌的淚都消失了,十九公主的臉上是一種空茫的神色,她歪頭瞅著胡淑妃,像是第一次見到這個高高在上的女人。她沒有在說話,轉(zhuǎn)身走出了怡華殿。她走得很慢很慢,每邁出一步都仿佛要消耗巨大的體力,又好像下一步就要滑坐到地上去。但她終歸是走出了怡華殿,走出了怡華宮……
已經(jīng)望不見十九公主的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