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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七七恭敬笑道:“您請講。”
“就說……”胡太妃吸了一口氣,緩緩道:“老婆子還活著呢。”
☆、第50章 慶忠敢娶你就死定了
孟七七沒能在祥云宮用膳。
怡華宮的李嬤嬤匆匆忙忙而來,“皇后娘娘聽說安陽公主入宮,備了筵席,請公主過去呢。”
胡太妃似笑非笑瞥了孟七七一眼,神色間的意思自然是“瞧瞧,你娘生怕我把你吃了呢”。
孟七七只當做不明白胡太妃的意思,恭敬道別,跟著李嬤嬤去了怡華宮。
從祥云宮往怡華宮走的路上,孟七七心情有些沉重。
胡太妃的確還活著,但她也的確已經老了。
人過了五十歲之后,老下去好像只是一個瞬間的事情。這個瞬間可能發生在五十歲那一年,也可能發生在八十歲的時候,甚至于是在死亡來臨前那一刻。
這種老,不是外表上的變化,白發也好,不再光滑的皮膚也罷,都不意味著真正的衰老。真正的衰老,是從人心里泛上來的,連呼吸間都透著暮氣沉沉的味道。
胡太妃現在,整個人就是暮氣沉沉的。
大約是從毓肅帝駕崩的那晚開始,胡太妃就迅速走向了衰老。再加上對唯一的女兒、十九長公主的擔憂,胡太妃看起來,跟前幾年有了很大變化。
不過孟七七也知道,胡太妃正在自己調試這種狀態。她六月里來祥云宮幾次,都看到胡太妃穿了顏色鮮亮的衣服,不是在修剪花木,便是在觀賞魚鳥,乍看上去頗有幾分自得其樂的感覺。
可是事實上呢?
事實上,孟狄獲繼位三年,一則是遵循“子不改父道”,二則是平苗疆之亂已經是捉襟見肘,無暇他顧。這三年的朝政便與毓肅帝那會兒沒有太大變化。直到今年五月份,過了守孝之期,孟狄獲這才在世家的支持下,大刀闊斧的改革起來。
首當其沖第一點,就是要收走胡太妃手中的權利。
孟狄獲與世家原本以為有一場硬仗要打,畢竟沒有人能心甘情愿就這樣放到握在手中十幾年的權利啊。誰知道胡太妃竟是絲毫不抵抗,一見孟狄獲發了諭令,當日便停了她的“藍封”。這一下出乎眾人意料,世家有種憋足了勁一拳打出去,結果對面什么都沒有的感覺——被閃得挺難受的。
胡太妃這么配合,孟狄獲與世家心中都越發七上八下起來,堅信她有極厲害的后手等著。警惕百倍得等了一個月,卻發現胡太妃什么動靜也沒有,就是在祥云宮種種花,養養魚,連她從前最討厭吵鬧的黃鸝鳥都養了幾籠。
想到這里,孟七七也難免為胡太妃感到唏噓。
胡太妃沒有后招嗎?有的。她的后招就是按照歸元帝的要求,放權。然而她放的太快太多,世家一下子兜不住。她一放權,手下的人也集體“罷工”。從五月底胡太妃放權,到如今六月初,短短半個月的時間,朝中眾人忙了個人仰馬翻,現在也不過是苦苦支撐著場面。
若是世家支撐不下去,還要翻過臉去請胡太妃再出山重掌大權,那可真就是笑話了。
所以孟狄獲最近也是焦頭爛額。
孟七七到達怡華宮的時候,已經都快過了用午膳的點了,她爹還在前朝忙著。只有她娘守著一桌筵席,等她來。
一見孟七七進來,李賢華臉上嚴肅的顏色放緩了些,“祥云宮處沒難為你吧?”
孟七七坐到她娘身邊,抱著她娘手臂,笑道:“怎么會呢,天下誰能難為到您女兒呀!您還不知道吧?”
李賢華奇怪道:“知道什么?”
孟七七哈哈一笑,手臂一揮,那叫一個豪情萬丈,“您閨女我——可是咱們南朝如今最金貴的閨中女子。我爹是皇帝,我娘是皇后,誰敢難為我,封他家水井!”
李賢華笑道:“看來是無礙了。”她放下心來,“用膳吧。都到這會兒了,也該餓了吧。”
孟七七早就饑腸轆轆了,當即坐下來放開吃喝,她歡快進食了好一會兒,不經意間一抬頭,卻看到她娘正定定望著她。
李賢華見孟七七抬頭,嘆了口氣,道:“裹兒,不然你搬回禁宮來吧。哪怕是住到祥云宮去呢。你一個人在外面,娘心里實在不放心。”她摸著孟七七的肩膀,“那伙賊人還沒捉到,誰知道他們什么時候會再來?”
李賢華這說的是上個月孟七七去玉林書院,回來路上險些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擄走之事。出事之后,李賢華一想起來,心里就是一陣后怕。她因為當初將孟七七留在京城數年,本就覺得對小女兒虧欠良多。再加上世家與胡馬兩家拉鋸戰,孟七七夾在中間難免要受些委屈。所以李賢華從前管教孟七七居多,現在卻是越來越有溺愛的傾向了。
孟七七聽到她娘這話,頓時想起一則小故事來。說是鄉下有兩名農婦爭子,都說那小孩子是自己的,鄉鄰無法判斷,于是鬧到衙門里。縣官說,你們一人拽著孩子一只手,誰能把孩子拉到自己身邊,誰就是孩子的親生母親。倆農婦于是拽著孩子開始拉鋸戰,誰都不能贏誰,孩子痛得大哭。其中一名農婦先松了手,道,這孩子不是我的。那縣官卻把孩子判給了先松手的那位農婦。蓋因天下的母親,總是舍不得自己孩子受痛的。
孟七七就好比是那個小孩,祥云宮和怡華宮是那兩名農婦,要她選留在哪一處。如今她娘做了先放手的那一個。孟七七心里一酸,摟著李賢華的手臂,笑道:“上次事情是因為我沒有防備,現在南宮表哥安排的暗衛都隨時跟著我的。不會再出現那種事情了。”一邊說著,心中卻想著:胡太妃便對我有幾分關懷照顧,可在她那里,我總越不過小十九姑姑去,也越不過馬家兄妹去;她有她更親的人,我也有我更親的人。來日若是兵戈相見,那也實在不用客氣的。
用了午膳,孟七七陪著她娘說話。正是酷暑,她說著說著,眼皮就慢慢合上了。
朦朦朧朧中,她聽到她娘正輕聲吩咐人將她挪到榻上去。孟七七安心的沉入夢鄉中,意識徹底昏沉前一秒,她感到自己好像忘記了什么。
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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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宮外的毒日頭底下,上官千殺輕輕摸了一下黑龍馬鼻梁上方的白毛。
馬身上都已經被曬得出汗了。
他低低呼哨一聲,讓黑龍馬跑到遠處的樹蔭底下休憩。他卻仍是筆直得立在禁宮門外的石板路上,好像要把自己站成一桿沒有知覺的長槍。
他允諾過會在此處等她回來,就不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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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七七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斜陽殘照。
她揉揉眼睛,打了個小小的呵欠,睡意惺忪地踢踏著便鞋起身,推開窗戶呼吸了一下新鮮空氣,感覺清醒些了。這一覺睡得好舒服呀!
“你醒啦。”李賢華從外面走進來,身后的宮女端著一盞甜羹。
孟七七老實不客氣得接過甜羹,飛快吃光。她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得多,睡得多,最棒的是還不長胖!只是抽條似得長高起來。
“天快黑了,不如在怡華宮用了晚膳,今晚便歇在這里吧。”李賢華瞧著女兒吃的香,心里也高興。
孟七七搖頭,壞壞笑道:“我留在這里,豈不是打擾你和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