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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如今天下皆知,歸元帝最寵愛的便是這個小女兒安陽公主。坊間傳聞,歸元帝對安陽公主已經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甚至于想要違背祖宗不許封京畿之地為私人配享的規矩,要把京都劃出一片來給安陽公主做封邑。
好在孟七七沒什么野心,當初聽了她蠢萌爹的提議,哈哈一笑就過去了,沒要京畿的封邑,倒是用朝廷的快馬給在苗疆的戰神大人送了兩封八百里加急。結果那會兒戰神大人正不知道跟她鬧什么別扭(?),那兩封信也是石沉大海,一去無蹤了。
總之大家的共識是,如果能往安陽公主府上走通了門路,只怕比真的在皇帝跟前露了臉還要有用。
一開始孟七七還覺得新奇,有人來自薦她如果有時間也愿意見一見,但是次數多了,那點新奇的勁頭過了,也就覺得……嗯,就這么回事兒,沒什么意思。
這會兒來找她自薦的已經不是白身了,而是已經在今年二月的文舉中取中了進士的。有句話叫“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能做到進士,已經是整個南朝中選出來的俊杰了。但是這還不夠。
取中進士之后,還要再通過吏部的考試,才能夠分配官職。這才算是真正登上天子堂了。但是吏部這個考試非常難通過,有的人取中進士后,此后二十年都沒能考過吏部的測驗,只好被分出去,做個幕僚,然后再一步一步爬上來,做個實官。因為你想啊,朝廷的官職都是有定數的,一個蘿卜一個坑,那邊蘿卜還沒拔·出·來,怎么把新人安進去?。?
所以這些來找安陽公主自薦的人,基本上就是這樣一茬人:已經是進士了,但還沒通過吏部的考試,焦急地等待著做官那一天的到來。
孟七七看他們送上來的詩文,一開始還覺得新奇有趣。多好玩呀,有人跟她自薦。漸漸的就覺得審美疲勞了。因為這些人說來說去,就是一個中心思想:我就是千里馬啊千里馬,還沒有被人挖掘出來啊,您就是伯樂啊伯樂,快選我快選我。
能考上進士的,文筆都不差,辭藻豐富,文章也做得花團錦簇。
但是看多了,那就那樣了。而且有的太追求文字的美感,反倒影響閱讀。
所以這波自薦熱潮襲來一個月之后,孟七七就不太感興趣了,她自認也沒有那種透過每天幾十上百的自薦信就能發覺其中某個滄海遺珠般的人才的能力,于是交代公主府幕僚張新靜,“此后再有來自薦的,你先看過。有覺得好的,再來回我?!?
就是要張新靜先篩選一輪的意思。
平心而論,孟七七這已經是挺負責的了。因為這事兒畢竟不是她的義務,看呢挺好,不看人家也不能說她什么。當然也有幾個酸儒數次投遞不見回信,難免念幾句“當為國家選賢舉能”——不過這話兒也就那幾個酸儒自己說一下,也傳不開。夸張點來說,她大哥孟如玨那里,每天收到這樣的自薦信是她這里的好幾倍,孟如玨真要一封一封都拆開來看,那一天也不用做別的了。
孟七七交代下去的第三天,張新靜帶著一份自薦信回她,“公主殿下,這個人您只怕會感興趣?!?
“哦?”孟七七接過自薦信來,出于對張新靜能力的信任,打開來仔細看了一遍。
這封信寫的是挺有趣的。
信里,自薦人把自己比作離水的蛟龍,困于泥潭;只需要安陽公主仁善得撒幾滴雨水下來,他就能騰風喚雨,一展雄圖。
這人的自薦與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在于……孟七七想了想,有點魔幻主義色彩。上面那個是一句話概括。實際上這人寫了洋洋灑灑三大頁,講了個酣暢淋漓的魔幻故事。
孟七七看了看署名,只見寫著“學生蔣虎彤頓首再拜”。
“是挺有新意的?!泵掀咂叻朔菐醉摷垼巳说淖忠埠芸吹眠^去,“不過……”她看著張新靜,“好像還沒有到能令你特意向我推薦的程度吧?”所以,是不是還有別的加分項?
張新靜恭敬道:“殿下明鑒,此人還有位哥哥,名喚蔣蕉留。蔣蕉留如今是六品的武官,來年二月份會參加武舉?!?
而舉行來年武舉的人……是上官千殺。
孟七七自然明白張新靜未盡之言,見他雖然含蓄得把后面的話留在了肚子里,但倆人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兒。孟七七還是有種被看穿的羞惱,她瞥了一眼張新靜,見他規規矩矩站在門邊,不禁心道:當初是看此人聰明所以特意留在身邊了,可是沒想到人太聰明了也不好,別人在想些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這張新靜一時間令她想起變態表哥來。
對上變態表哥,她早已經破罐子破摔。反正八·九年前,她對戰神大人那點心思就已經被變態表哥聽去了。這么些年下來,孟七七面對南宮玉韜時,滿臉花癡的提起上官千殺來真是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難怪南宮玉韜要說她“沒羞沒躁”。
但是被公主府的一個幕僚把她的心事給戳破了,孟七七還是有點淡定不能。她回想了一番,難道是當初她讓張新靜押船去柳州支援戰神大人的時候就露了痕跡?
“你確定一下我的時間,要這個蔣虎彤來見我?!?
張新靜恭敬道:“是,公主殿下?!?
孟七七狐疑得瞅了他一眼,欲蓋彌彰地補了一句,“我是看他這自薦信寫得有趣?!?
張新靜耷拉著眼皮,明明還是個年輕人,卻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他仍是恭敬道:“卑職明白,公主殿下?!?
孟七七也覺出自己的畫蛇添足來,臉上一紅,把那封自薦信丟在書桌上,閃身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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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日的早晨,上官千殺送孟七七去禁宮。
從前她是每逢初一十五都要溜出宮來,跑到校場堵戰神大人;現在她自己住在外面的公主府,只要戰神大人不刻意躲著她,倆人見面的機會多得很。如今的初一十五反倒成了孟七七入宮,跟家人團聚的日子。
孟七七路上隨意找話跟戰神大人聊著,說著說著,就說起考試的事情來。她對于文舉了解的比較多,武舉還真是少有涉獵。她只知道武舉考試是由兵部主持的。
“戰神大人,武舉考試都考些什么???”
上官千殺陪著她慢慢走著,緩緩道:“一般有馬射、步射、平射、馬槍還有負重摔跤?!?
“唔,還有別的嗎?”
“再有,便是考生的相貌,要軀干雄偉、可以為將帥者?!鄙瞎偾⑿煨斓纴?,也不覺得她的問題太小兒科,很是耐心地滿足她的好奇心。
其實南朝的武舉跟文舉不太一樣的地方在于,參加文舉的學生能有寒門出貴子的可能;但是參加武舉的學生就不太可能了。因為武舉考生要是六品以下文武官,三品以下五品以上勛官子弟,年滿十八歲并已交納十三年“品子課錢”者。這個出身,就把參加能參加武舉的考生很大程度限定到了官宦子弟里面。當然也有自己努力,先考文舉,再過吏部考核,做了六品以下官員,又再來考武舉的——但那就太折騰了。
孟七七跟戰神大人這個月聊天很多。她感覺自己跟戰神大人這么平和對等的交流還是第一次,從前她太小,多半是撒嬌賣萌暗戳戳占便宜黏人,戰神大人更是當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小孩子,多半就是哄著她帶她玩滿足她——但這樣聊比較有實際內容的交流,還是很少的。
其實就目前而言,也算不上雙向的交流。
更恰當的說法,應該叫“孟七七努力激發戰神大人說話能力”的過程。
她發現如果她提一些比較學術風的問題,戰神大人的回答一般就比較翔實,會多說上幾句。
但如果她問一些會需要回答人調動情緒的問題,比如像“我昨晚做了一個好奇怪的夢,夢到戰神大人你了誒,你覺得呢?是不是很有趣?”,或者“戰神大人,你覺得我的頭發是今天這樣的隨云髻好看,還是昨天那樣的燕尾發好看?”這種的。
那戰神大人的回答就會非常簡短,甚至十次里面有八次都會是“還好”。
孟七七喜歡聽戰神大人說話的聲音,尤其喜歡感受他長長的回答中透著的那份耐心。
所以……她感覺自己這個月快變身為“十萬個為什么了”。
她從前十幾年獲得的知識,都沒有這個月獲取的多——也沒有這個月新學的知識記得牢固。畢竟,這可是戰神大人親口給她科普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