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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七七笑著接過來,道:“真厲害!豆兒折的跟真的一樣,誰教給你的呀?你爹么?”
豆兒用力點(diǎn)頭,黑亮的眼睛里滿是自豪。看得出他很崇拜他爹。
一時兔肉做好了,秦大嫂用盆端上來,又搬來一籠粗面饃饃,“別嫌棄,咱們家也沒什么好東西。”她樂呵呵笑著,跟孟七七一起把碗筷分了。
只有四個人,卻擺了六副碗筷。
孟七七疑惑道:“還有客人要來嗎?”
秦大嫂臉上的笑淡了下去,她擦擦眼睛,道:“沒,是我那大兒子和二兒子。”
秦大哥嘆氣道:“十多年前朝廷打吐蕃,要民夫運(yùn)糧,征了我大兒子去;前幾年又平苗疆,再征了我二兒子去運(yùn)糧。”
“倆兒子一去這么些年,一點(diǎn)兒消息都沒有傳回來……”秦大嫂紅了眼圈,“活不見人死不見尸,您說說這叫什么事兒。”
秦大哥道:“好啦好啦,你就是愛多想。南朝這么大,那說不定咱們兒子有造化,如今不知道在哪里娶上媳婦落戶了呢。”
豆兒拉著秦大嫂的手臂,小聲道:“娘,不哭。”
孟七七心下亦覺慘然,知道這熱情好客的秦大哥、秦大嫂——他們的倆兒子多半是回不來了。前線吃緊的時候,也會從民夫里挑年富力強(qiáng)的上去充當(dāng)士兵。這些事情,知道是一回兒事,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兒。兵患之禍,一至于斯。
“哎,你這是做什么!”秦大哥拍著大腿。
秦大嫂自己擦干眼淚,笑道:“你說的是,大兒和二兒在南邊好著呢!聽說南邊好,暖和,不像漠村這么冷。地也好,種什么長什么。”她收拾好情緒,恢復(fù)了平素的爽朗,看著孟七七笑道:“南邊的小姑娘也都好看。”
孟七七不知為何心生愧怍,面對這樣一家人,她為自己過得好而感到難言的愧怍。
秦大嫂從墻上又摘下來一只酒囊,給上官千殺和孟七七面前的酒杯里都滿上,“來,喝酒,夜里冷。喝了暖和。”
上官千殺一飲而盡,他這次沒有攔著孟七七,因見她實在想要嘗試。
孟七七試探著舔了一小口,登時辣得鼻子眼睛都皺成了一團(tuán),顧不上儀態(tài),吐著舌頭直哈氣。這是什么酒啊!度數(shù)也太高了吧!甩開她爹的黃酒一條街去!
這一下逗得滿桌子人都笑了,連九歲的豆兒也笑她。
上官千殺笑著將她面前的酒杯轉(zhuǎn)過來,道:“我代她喝了這一杯。”說著舉杯仰頭,又是涓滴不剩。
孟七七愣了一愣,腦回路一向奇怪:……這個,算不算間接接吻?
上官千殺原本心無旁騖,待將酒杯放下時,忽而看到酒杯上沿有一抹淡淡的紅痕,想來該是女孩唇上口脂。想到此處,他心中一蕩,幾乎握不住那酒杯。他偏過頭去,不敢再看那酒杯,臉上慢慢顯出一絲可疑的紅痕。
秦大嫂看著他倆,見男的高大英武,女的嬌小可愛,真是一對良配。若她那大兒子還活著,可也有眼前這阿千這般大了。她比秦大哥心思靈動,對孟七七笑道:“你實話告訴嫂子,是不是跟這個小哥偷偷跑出來的?”
她見孟七七細(xì)皮嫩肉,不光臉上,連一雙手都白得能發(fā)光一般,比村里王豆腐家做出來的豆腐還要嫩,一個大家小姐沒得跑。那阿千卻氣勢驚人,似個武人,不像是錦衣玉食的小公子哥。這樣一對男女跑到這么偏遠(yuǎn)的地方來,還能為了什么?
孟七七慢了半拍才反應(yīng)過來。艾瑪,她和戰(zhàn)神大人被當(dāng)成私奔小情侶了!還沒等她說話,秦大嫂繼續(xù)道:“嫂子都明白的。村頭第二家,那家的小媳婦原也是縣城里富戶的千金,她爹要把她送給縣令做小妾,她不肯,跟家里的教頭好了,跑到咱們村里來。這不也好好的嗎?三年抱倆……”
“娘,什么叫三年抱倆?”豆兒啃著兔子肉問。
孟七七整個人從臉紅到了脖子根,連耳垂都透出淡淡的粉色來。她忍不住抬眼去看戰(zhàn)神大人,卻見他也正灼灼地望著她。倆人目光一觸,都有些慌亂地避了開來。
是夜,秦大嫂為兩人整理了一間臥房出來。這倒并非秦大嫂有意促狹,而是這清貧的獵戶之家,一共只有兩張可以用的床了。一張在秦大哥和秦大嫂房間里,連帶著豆兒今晚一起擠一擠。好一些的那張騰出來給孟七七和上官千殺用了。
孟七七先進(jìn)了臥房,上官千殺后邊慢慢跟進(jìn)來。
這是要同床共枕的節(jié)奏嗎?孟七七垂眸坐在床尾,不好意思說話。
上官千殺低低咳嗽一聲,道:“你好好休息。”
“嗯。”
“明日我?guī)闳タ次业淖迦恕!?
“嗯。”
然后……孟七七就看見戰(zhàn)神大人翻窗而出,往柴房去了……
她噗的笑了一聲,趴到窗邊,小聲喊道:“外面多冷呀,你回來吧。”
“無礙。”上官千殺回過身來,為她將窗戶關(guān)好,隔窗望她一眼,徑直去了。
孟七七獨(dú)自躺在硬硬的木板床上,耳聽著隔壁秦大哥和秦大嫂低聲說話的聲音,想著這一路上和戰(zhàn)神大人相處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迷迷糊糊直到后半夜才睡著。
次日早晨,孟七七起來時就還有些沒睡夠。倆人與秦大哥與秦大嫂作別,言稱先去將正事辦完,預(yù)計當(dāng)晚還要途經(jīng)此地,到時候再聚。上官千殺昨夜在拆柴房,也是想著與孟七七有關(guān)的許多事情,更兼之臨到族人墓地,心情越發(fā)復(fù)雜,幾乎是一夜都未合眼。他便在柴房里,削了一柄真刀大小的木刀,第二日送給了豆兒。
孟七七上了馬車,眼皮發(fā)沉還想再睡。
“昨晚沒睡好嗎?”上官千殺駕著馬車問她。
孟七七低低答應(yīng)了一聲,聽著他的聲音,覺得心里安穩(wěn)了些,伴著車輪規(guī)律的碌碌聲,她在迷迷糊糊中睡著了。
等到她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了。
她伸了個懶腰,緩緩睜開眼睛來,就見戰(zhàn)神大人正坐在她身邊。他望著車窗外,動也不動,似乎已經(jīng)維持這個動作很久了。
孟七七不由得也循著他的視線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只見他們的馬車現(xiàn)在正停在一處峭壁之巔,底下是一片無垠的荒漠,那荒漠不是尋常的金黃色,而是一種灰沉沉的色調(diào)。有巨大的黑色鷹隼繞著峭壁盤旋,卻不敢落在那荒漠上,只在半空中發(fā)出一聲又一聲的戾鳴。那荒漠中,好似沒有生命存在一般。
“你醒啦。”
孟七七猛地回過神來,看向戰(zhàn)神大人,目光還有些遲滯。
上官千殺望著她,他的神色有些冷漠。
孟七七知道他只是在想事情,當(dāng)他認(rèn)真想事情的時候總是會顯得有些冷漠,只是盡管她理智上知道這一點(diǎn),感情上還是有些說不清的害怕。她望著他,目光軟軟的,試探著去牽他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