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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慶忠的目光從面前三三兩兩的百姓身上掃過,經(jīng)過孟七七時先是慣性地掃過去,卻又頓了一下,極快地挪了回去,定住不動了。
他認出她了。
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身形動作感覺,總有點端倪。
孟七七始終低著頭,她雖然換了尋常百姓衣裳,卻也知道自己很可能已經(jīng)被馬慶忠認出來了。這就好比是你同桌換了身衣裳,難道你就會把他認成是你后桌了?換衣裳,換妝容,只能騙騙不熟悉的人而已。
她下意識跟著身邊的百姓退到路兩邊,給騎兵讓路;心里各種念頭卻像斷了線的玻璃珠一樣,跳躍碰撞著,找不到一個穩(wěn)定的軌跡。
得得的馬蹄聲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她面前的路中央。
馬慶忠要抓她?
孟七七攥緊了拳頭。
“查校尉,”馬慶忠忽然停下來,他身后的騎兵自然也都暫且停下來,“那瘋子辱沒先大皇子,真是該死。也難怪太妃娘娘這次生了這么大的氣,一定要嚴辦此人。咱們深夜來巡查,可不能辜負太妃娘娘的囑托。”
與他同行的查校尉聞言忙道:“小公爺說的是。”
馬慶忠又道:“那瘋子若是知事,該早早自首才好。如今全城戒·嚴,挨家挨戶搜人,就算他能逃出前面的關(guān)卡,可總不能插上翅膀飛出城去。不然待咱們巡完這一輪,等靜王府的幾位公子來巡查,可就更嚴了。”
那查校尉笑道:“小公爺何必自謙。”
馬慶忠道:“哎,查校尉抬愛了。我這人旁的倒還好,就是膽小怕鬼。據(jù)說這條街走出去北轉(zhuǎn)盡頭,有一座藍色大宅,里面鬧鬼好多年了。若是我來巡查,旁的都好說,只有這一處我是萬萬不敢進去的。”
孟七七聽到這里,心中一動,借著夜色抬眼望去,只見馬慶忠正與查校尉對面說話。似乎是察覺了她的目光,馬慶忠坐在馬上,看似自然地垂下眼睛,瞥了孟七七一眼,道:“查校尉,我這樣怕鬼,那藍色大宅是一定不敢去查的。你自然比我膽子大,你敢不敢去啊?”
查校尉揣摩了一下這位公子哥的意思,奉承道:“小公爺說笑了。這個,這個,在下是個老鼠膽子。連小公爺都不敢去的地方,在下又怎么敢去?”
孟七七低下頭去。
馬慶忠笑道:“查校尉真是客氣。”說著拉了拉馬韁,離開前最后看了孟七七一眼,也不知她聽懂多少。不過她向來聰明,該是能明白的。他慢慢駕馬走入夜色中,臉上應酬的笑容漸漸褪去,只余下莫名的悵惘。
他總是仁至義盡了。
孟七七卻沒有感懷的心情和時間,她迅速理清了馬慶忠話中的意思,分析出他沒有設計她的必要——否則他可以當時就抓走她。不枉她小時候帶著馬氏兄妹這對小魔王一起玩。危急關(guān)頭幫了她這一把,她記下了。
她沿著長街一路前行,只見街兩旁每隔三五步,就是一個佩帶武器的士卒,真是全城戒·嚴的架勢。
夜色深沉,孟七七在身后三兩士卒的注視下,緊張地敲響了長街盡頭宅院的藍色大門。
☆、第112章
臨近臘月,京都越發(fā)寒冷起來。
傍晚的祥云宮籠在一團濕冷的煙霧中,廊下院中站著的宮女太監(jiān)都垂頭斂容,不發(fā)一語。氣氛顯得端凝沉重,來往的宮人都輕手輕腳,生怕發(fā)出一點響動。
全城搜查了半個月的罪人沒找出來,太妃娘娘心氣兒不順著呢。
其實胡太妃這會兒心情倒還好。雖說那個孟如玨一直也沒找出來,但是最開始幾日的焦躁生氣過后,胡太妃漸漸收拾好情緒,這會兒正與靜王在祥云殿中說話。
一旁還有善善和十九長公主陪著。
比起胡太妃來,倒是靜王的臉色更難看些。
善善親手將一枝開得正好的白梅插在廳上的細頸瓷花瓶中,笑著道:“太妃娘娘園中的梅花比別處格外香些。”
胡太妃和氣道:“是你選的好。”
善善有點羞澀得偏過臉去,細聲細氣道:“是晌午慶忠來過,陪我去剪的。我向來眼拙。娘娘該夸他才是。”
胡太妃只是笑笑,目光落在一旁神游物外的女兒十九長公主身上,不禁在心中嘆了口氣。
十九長公主好似一無所覺,起身道:“我與靜悟大師約了見面,少陪了。”
胡太妃眉心不易察覺地皺了皺,倒沒強留,只在看著十九長公主離開后,對靜王嘆了一聲,“女兒債啊。”
靜王也嘆了一聲,“兒女都是債,我那個還在外面站著呢。”
靜王嫡子孟如珍的確正等在祥云宮外面求見,已經(jīng)等了半個時辰了。他沒等到傳他進去的指令,倒是看到十九長公主走了出來。
“見過表姑。”孟如珍湊上前去。
十九長公主淡淡看他一眼,一面接過侍女手中的暖爐來,一面往暖轎上緩緩走去。
“表姑這個時辰出來,不知太妃娘娘和我父王……”孟如珍笑得殷勤。
十九長公主坐上暖轎,簾幕垂下來之前,探身輕笑道:“有你那好妹妹在里面,你且有的等呢。”
孟如珍見暖轎抬了起來,退開一步,恭敬笑道:“表姑好走。”轉(zhuǎn)過臉來,卻已換上一副陰狠模樣。
直到明月初升,祥云宮的大門才在孟如珍面前再度打開。
“見過太妃娘娘,見過父王。”孟如珍恭恭敬敬給坐上二人請安。
善善立在胡太妃身邊,見他行禮,側(cè)身不受,等他起身,又親手奉上熱茶一盞。
孟如珍一起身就看向靜王,見父王今日臉上罕見地沒有不悅之色,急切道:“兒臣無能,這十幾日來都沒尋到那人下落。父王,兒臣現(xiàn)在知道問題出在什么地方了——只要您再給兒臣三日時間……”
靜王擺擺手,“哎,這事兒你就別管了。”
孟如珍愣住,他自知追查孟如玨的事情十幾天了都沒辦好,父王肯定要責罰。什么責罰他都不怕,卻沒想到是直接不讓他管了。“父王……”孟如珍定定神,勉強笑道:“兒臣已經(jīng)查了十幾日,總比旁人熟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