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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聞硯腳上換上了給客人穿的拖鞋,一腳踩進了屬于云西洲和陸旭初過去的同居時光,仿佛是一地漂亮到晃眼的玻璃碎片,走出幾步就會被狠狠地扎傷腳。
云西洲站在幾米之外嘲諷地看著他:怎么了?不是你自己要上來看看?這地方是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不是蕭聞硯立刻解釋道,我只是沒想到,你們的戀愛是這么談的。
過去他見到的都是表面上的恩愛,他還可以把一切想象為他們兩個想讓外人看到的甜蜜,如今穿過臺前到了幕后,才發現雖然時間短暫,云西洲這場戀愛卻刻下了一道極深的印記,或許一輩子都抹不去。
兩點半了。云西洲忽然道。
以往云西洲提醒他時間,不是為了催他去休息,就是喊他趕快吃飯,蕭聞硯下意識地等著他后面的話。
云西洲果然還沒說完,他盯著蕭聞硯的眼睛說:趕回公司也來不及,要去臥室看看嗎?
這當然不是曖昧的邀約,蕭聞硯知道自己會看到什么,他點點頭:好,如果你愿意的話。
云西洲來不及細想他為何答應得這么痛快,不過他手中的刀隱隱發燙,一定要刺出去不可。
他轉身進了客臥,蕭聞硯緊隨其后。
大半面墻上貼的都是云西洲的照片,有幾處明顯空出了位置,痕跡仍在,原來那里是什么,實在太好猜了。蕭聞硯往旁邊看去,是一個綠色手機殼,留白的部分是幾個英文單詞HAVE FUN,底下簽了云西洲跟陸旭初的名字縮寫。
云西洲嘩啦一聲拉開浴室的門,里面屬于陸旭初的東西還在原來的位置,他的牙杯跟牙刷,他的毛巾和留在這里的短褲,他愛用的洗發水跟沐浴露,都還放得好好的。
蕭聞硯仿佛能看見云西洲跟陸旭初一起住在這里時,一天從醒來到休息是怎樣的過程。
但還比他想象的詳細。
云西洲帶他去參觀畫室。
正中央放著的畫架上還有一副未完成的畫,是一個開朗笑著的男孩子,春天還沒來臨,陸旭初身上的衣服卻是春裝。蕭聞硯忽然想起來了,他第一次見到陸旭初,就是因為陸旭初的手機丟了,云西洲幫了忙,陸旭初那天就是穿著這樣的牛仔外套。
云西洲在回憶他與陸旭初的初遇,他想永遠記住陸旭初的笑容。
蕭聞硯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盡管做好了心理準備,身體的刺痛感還是襲來了。
云西洲忽然輕聲道:以前阿初還跟我同居的時候,就喜歡坐在那個位子打游戲,因為我畫畫全神貫注,他一個人會待得有點無聊。也是他鼓勵我開直播,每晚陪在我身邊,唯一的遺憾可能就是一直到我們分開,粉絲都沒有聽到我和阿初親口承認我們在戀愛。那真的是一段特別美好的日子,我活到這么大,只有那個時候最開心,不畏懼未來,不用考慮分離,不擔心愛人會變心看上別人,這樣的日子以后不會有了,還真的挺遺憾的。
話說到最后,不是傾訴,更像在對自己說話。
蕭聞硯想對云西洲說,一輩子還很長,他還會再動心,被另一個人珍惜地捧在手掌心,會一起過余下的五十、六十、七十年,可話到了嘴邊,就成了一句自嘲多過責怪的話。
看到我對你過去的感情無力改變,對現在充滿挫敗,你有開心一點了嗎?
第63章 要求
有, 云西洲的回答不帶一點遲疑,開心了很多,感謝你倒貼式的奉獻,為我平淡的生活添了很多樂子。如果不想讓我那么快失去興致, 請繼續保持這個狀態變著花樣裝可憐。
蕭聞硯立即道:我沒有裝
云西洲漫不經心地一笑:我不是傻子, 我不信一個三十一歲事業有成的成年男人會為了感情讓自己陷入被動, 過去你那么喜歡章悅林,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還忘不了他,為了他連做人的良心都不要了,他跟你提分手你就直接答應嗎?你怎么不去繼續糾纏他啊?你把花在我身上的心思和錢用在他身上,就算他簽了合同不能戀愛又怎么樣,他肯定會再次投懷送抱不對, 你對他跟對我還是不一樣, 他說分手你就分,我以前讓你滾你怎么不滾吶?
云西洲的語氣并不重,因為從小被媽媽帶大,他性子里多了女性的柔和,就算生氣,講話的聲音也不會像別人一樣粗獷, 臟話也很少說, 卻也不是尖聲尖氣。
如果忽略他話的內容, 你會以為他還在平平淡淡地跟你聊天。
但不管語氣再平和,話說出來也是傷人的。
蕭聞硯望著他的眼睛說:因為你需要我。
我不需要你。反駁成了云西洲面對他時的條件反射。
蕭聞硯卻說:你跟我分開的時候,陸旭初幾乎每天都陪在你身邊,他的健談開朗吸引了你,所以你才能那么快走出上一段感情的陰影。現在你和陸旭初分手,也需要一個人開解你、陪伴你, 哪怕是做你的出氣筒也好,總好過你一個人默默承受、孤獨地舔舐傷口。
云西洲搖了搖頭:你還是不懂。我跟陸旭初在一起不是因為他健談開朗,這樣的人很多,我也沒有哪個都喜歡。陸旭初跟你不一樣的就是,他真誠、善良、會為人考慮,他知道自己所長,也懂得如何利用自己所長為別人帶來快樂,而不是為自己要到好處。這與他從小接受的教育有關,更與他的個人教養有關,他不是你這樣的人能夠相提并論的。
我知道他很好,也從來沒想過要在你面前詆毀他,但一個人的性格、行事作風,與原生家庭脫不開關系。如果我和他一樣生在陸家那樣的家族,我也可以自信從容大方,能為對方付出所有,也會因為想對彼此好就瀟灑分開,你拿我和陸旭初比,有點抬舉我了。蕭聞硯慢慢道。
他搶了自己的臺詞,云西洲毫不客氣地評價:你挺有自知之明。
蕭聞硯對陸旭初的羨慕,大概就像云西洲對章悅林的感覺一樣,他喜歡將自己藏在堅硬的殼里,可是每每探出頭的時候,還是希望有人能因為他微小的光芒而注意到他,告訴他哪怕從小沒有父親陪在身邊,也長得很好,值得被人珍惜和喜歡。
過去蕭聞硯開了個頭,發覺自己如今懺悔的確太晚,沉重的心事堵在喉嚨,他清了清嗓才接著道,我太自大,很多時候都忽略了你的感受,做事只顧自己,不像一個三十一歲的成年人所為。我這幾天想了想,那是因為你的喜歡和崇拜太盲目,又總夸獎得太直白,一味付出、不求回報,時間一長,再一無是處的男人也會覺得你的欣賞、離不開肯定是有原因的,那就是自己的確如你說的那般優秀,于是開始了挑剔,越來越覺得跟你在一起是自己吃虧,自己還配得上更好的人,以致于心里那個更好也只是看中皮囊的膚淺選擇,事后后悔是肯定的。
你這是在怪我?云西洲覺得不可思議。
沒有,我的話聽起來是那個意思嗎?蕭聞硯趕緊說,我是說你以后不用對我好,自尊自愛、珍惜自我就可以了,剩下的我來做,比如令你衣食無憂的同時滿足你對感情的需求。
我不至于在你身上需求感情。云西洲冷聲說。
我知道,所以我會努力,你隨意就好。
云西洲看了他一會兒,發覺自己真的看不懂蕭聞硯,他直白地將心里話說了出來:花這么多錢在一個不可能再喜歡你的人身上,你究竟圖什么?你換一個聽話、漂亮的,不是更容易?
不一樣,蕭聞硯脫口道,他們不是你。
云西洲諷笑一聲:這話如果不是出自你口,我就信了。你的感情來得好輕易,就像當初你明明對我沒多少感情,卻可以打著為我好的幌子做那么多空頭承諾一樣,這讓我不得不懷疑你是不是拿了什么劇本在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