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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茴眸色里的笑意,瞬間沉了下去,抿著唇不再說話了。
星檀看出來些什么,這深宮之中鎖住了太多韶華,年少芳菲無處奔赴,終將零落成泥…她拾起一瓣兒西瓜,塞到玉妃手里,“沈將軍都滿頭大汗了,快去!就說是本宮的意思。”
玉清茴不敢漏了羞怯,只好與皇后福了一福,方將手中西瓜送去那人面前。
沈越頗有幾分意外。當著皇帝也在圍場,玉清茴絕不該如此冒進。他擰眉只掃了一眼那張念想已久的面龐,很快便將目光挪開了去,俯身一拜道,“多謝玉妃娘娘。”
“是皇后娘娘讓臣妾送來與將軍的,將軍不必與我言謝。天兒熱,莫中了暑氣。”玉清茴話語平淡,若不細聽,旁人不易察覺其中的幾分關心。
沈越接過那瓣兒西瓜,卻拉低了聲響問道,“那些川貝與葛根,可都收到了?”
“嗯。”玉清茴輕聲答應。其余在淑儀宮中欺凌之事,她不愿再多提,免得惹他憂心。“方騎馬出了一身大汗,風熱該要都好了,將軍日后不必掛心清茴了。”
“……”沈越喉間頓了一頓。望著眼前的人,心神幾分恍然。
皇帝初初登基看,納妃之時,朝中大權悉數還悉數握在翊王黨羽手中。唯有利誘討好,方能撬動翊王黨手上固陳的權柄。
然而這其中不乏牽連先太子之案的人。吳妃的父親吳晉南,當時出盡風頭率群臣彈劾先太子,自是首當其沖。
若不是玉家軍當年支援不利,參與奪嫡之事,反與翊王牽連上了關系。玉清茴該仍待字閨中,等他征戰歸來提親…
沈越仍在恍惚之間,玉清茴已回了皇后身旁做陪。
他轉身看向圍場里那抹頎長的身影。手里的西瓜冰涼,吃到胃里卻灼得心口熱火難耐。他想幫玉家逃過此劫,然而皇帝似仍在記著以往的仇恨…
星檀靠在躺椅上乘涼,那西瓜太甜,她已有些齁睡之意。還是吳有年來了她耳邊悄聲提醒,“娘娘,陛下與小公主過來了。”
星檀緩緩打開眼簾,果見得那兩抹身影靠近過來。她方懶散撐著自己起了身,出去涼棚外迎駕。
小公主滿頭大汗,一回來便拉起她的手,話語里興奮之極。“皇嫂你可看到了?我會騎馬了!”
“看到了。”她笑著哄著一個孩子,就像祖母兒時哄著她一般。若嫁與普通人家為妻,她該能是個好娘親。“還曦聰明,一學便會。”
皇帝卻與小公主潑了一瓢冷水:“不過初得皮毛,還得勤加練習。”
還曦方被夸得燦爛的笑臉,頓時癟了嘴下來,“陛下就是這樣的,總要壞人心情…”
“朕不過如實告訴你。不似你皇嫂,虛浮夸贊,于你學業并無好處。”
“……”一席話,說得他們真如各自唱著黑白臉撫育兒女的夫妻一般。星檀懶得答話,滿心只想著,如何安然告退才好。
“我餓了皇嫂。我們回羲和宮吃飯好不好?”
小公主說罷,又看向皇帝,眼里全是期待。“陛下也一起嗎?”
凌燁自覺已經許久沒有好好陪過小妹,便隨口應了下來,“好。”
第18章 寒夏(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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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這是默認了她會陪還曦一道兒用膳。
星檀一時心如死灰,只好捉住了玉妃做救命稻草。
“臣妾衣衫都起了汗腥,委實不雅…讓玉妃先陪著臣妾回承乾宮換趟衣衫吧?”
凌燁去過江南,知道江南女子矜貴,每日都要沐浴更衣。不比北疆女子粗獷,身上羊膻味兒重,衣物更是能穿上整一季。皇后出身江南名門,喜好潔凈香氛也是自然。
“那便快去快回。”
話方出,他便已有些后悔。
皇后乖巧的謝恩,讓他想起月光下那張狡黠的臉蛋。他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帶著還曦回到羲和宮后,預感果然成了真。
皇后沒有出現,反倒是陸月悠被安小海領來了羲和宮。
陸家小姐得來他數日的賞賜,穿著與頭面,已與宮妃幾分相似。這宮中的布紋花樣大同小異,看久了眼乏。他讓江羽送去承乾宮的東西,并非珍奇,陸家小姐卻看得十分珍貴。
陸月悠眉目雖生得驚艷,可鼻與唇都像信國公夫人,整張面容看下來嬌弱柔美。
他年少愛看她清淡的打扮,與京都城里那些濃妝貴女們相比,別有一番自然之美。而此時,那支金鑲玉的鳳頭簪,在她發髻上并不相稱,卻似并未有人告訴她…
凌燁不必問安小海,也知道皇后有各種理由,只與陸月悠道,“你來了也好,過來陪公主一道兒用膳。”
還曦卻往他身后縮了縮,“陛下,我想與皇嫂用膳。”
凌燁撫了撫小妹的后背,“陸姐姐是皇嫂的小妹。你不必怕。”
還曦自是認得這位陸姐姐的。四皇兄還在宮中的時候,陸姐姐便嘗借著來看望繼后的功夫,與四皇兄送點心與香囊。
她本該稱人一聲四嫂嫂,可四皇兄明明去了西南封地,這位陸姐姐如今卻還皇宮…
陸月悠依著圣意坐來桌邊,問婢子蘭心取來個香囊,送去皇帝面前。
“月悠新配了幾味夏日里用的香料兒,這香囊也是新作的。陛下若不嫌簡陋,帶著身上一能祛暑,二能防蚊蟲。”
還曦不明白,一年前還對四皇兄噓寒問暖的人,怎要與她的三皇兄送起香囊來。她忙怯怯出聲兒:“四嫂嫂與四皇兄也做過一個一樣的,還曦見過。”
凌燁目光在那香囊上掃過。養心殿內常年燃著的龍涎香,同有驅蚊靜心之效。他的龍袍寢衣也一一由婢子們熏過,這香囊于他實屬多余,不外乎是姑娘的一點心意。
小妹這一聲“四嫂嫂”卻是提醒了他幾分。
早在那場與遼人的死戰之前,姑娘與四皇弟訂婚的喜訊,便傳來了軍中,擊斷了他與京都城最后的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