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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門前半新的紅燈籠束,在秋風中輕輕搖晃,攬客的招牌總伸出店鋪,打著一道道招牌的好菜。孩童在街角玩鬧,笑聲無拘無束。小巷口上販兒們叫賣,新鮮的玩意兒,可愛的手藝,一樣樣的,叫人眼饞…
然而很快,皇城便又出現(xiàn)在她眼前。金色的瓦礫反著斜陽的光,紅墻深處落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大隊停在安定門前的時候,桂嬤嬤已與她重新梳好了發(fā)髻。她還是這皇城里的皇后,鳳輦兩側(cè),猶有百官注目相送。
許是躺了太久的緣故,她腳下不太穩(wěn)當。車門被人從外拉開,桂嬤嬤正扶著她往外去。
明黃的身影立在車旁,讓她頗有些意外。
斜陽灑在皇帝側(cè)臉上,精致的輪廓染上了一層柔光。那雙眼里的意味不明,嘴里囁嚅了一下,卻又什么也沒說…
她瞥見他握在身側(cè)的右手動了動,便急著向候著馬車旁的江羽伸手過去,“江公公…”
凌燁今日終是動了要扶人的心思,卻被她撇在一旁。
她仍穿著那身厚重的燕居服,鑲金點翠的鈿帽越發(fā)襯得那張小臉蒼白。江羽將人接下馬車,方護送著,往停在不遠處的小輿去。
他負手跟了上去。
入宮換乘的小輿,他僅讓人備了一駕。皇后再不想,也終是要見他的。
小輿里,她端正坐著,燕居服被理得整齊,那鈿帽卻已被她持在手上了…
見得他同上了這架小輿,那雙深眸里透出幾分驚訝。后座的位置窄,原本全被她那身燕居服占了,又不情不愿地與他挪了一小塊兒空地出來。
那張小臉撇開往車窗外看著,也不知看著什么…
外頭江蒙恩一聲起駕,小輿被緩緩牽動…
星檀繼續(xù)望著車外,小輿正穿過安定門,光線黯淡下來少許,很快又恢復(fù)。皇城里的一草一木,皆有些陌生。她方出走了兩日,卻似已度過了數(shù)個春秋。
小輿行得快,帶著一絲絲小風闖入車內(nèi)。眼前晃過一只堅實的手掌,不假商討地將車窗一把合上。
“……”她只得垂眸坐好,懶得理會。
那只手掌收了回去,車內(nèi)淡淡地一聲嘆息。她很少聽到皇帝嘆氣。高高在上的帝王,面對那些老奸巨猾的臣子們,也從不示弱。
“可有覺著好些了?”他話里難得溫柔。
“嗯…”她答得輕巧,并未考慮太多。
車廂里繼續(xù)著沉寂,她卻覺著頭越發(fā)地沉了,眼皮也跟著睜不開來。唯有斜斜靠去已經(jīng)合好的窗邊,很快便不知世故。
星檀再恢復(fù)些許意識的時候,是聽得那鈿帽落地的聲響。咣當一聲,落在宮苑門前的青石板上,她看到桂嬤嬤急切著上來,本是想來看她的,卻只是彎腰下去,將那鈿帽拾了起來。
她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腳下空著,身子也輕著…
是皇帝將她抱下來了小輿,一雙目色正落在她面上,似有幾分不悅,那低沉的聲音里,帶著幾分責備,“這就是好些了?”
方才那鈿帽一取,她的確覺著輕松了許多。可哪里知道,這回的傷寒并沒有輕易放過自己…
她無力說話。皇帝卻緊著步子,將她抱進了承乾宮。
前院里,婢子與內(nèi)侍們早收到帝后回宮的消息,正候在了門前等著。星檀眼前略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最終卻落在人群最前,那身翠金刺繡的錦裙上…
幺妹今日似特地做過了打扮,唇上桃色的胭脂,在斜陽下很是奪目。那雙眉眼經(jīng)得勾描,更加明艷了幾分。錦衣華服,美人梳妝,難得為承乾宮添了一道兒好景致。
美人卻垂著眸,與皇帝福了一福,話中幾分謹慎,又帶著些許試探:“陛下,長姐可是哪里不適?”
她這方察覺,幺妹見得了什么…
皇帝正抱著她…
這般的情形,幺妹該還是第一回 見。可幺妹不知道的還多著,床幃中的歡笑,男人在她身上的低吼,如一雙邪魔。而眼前這清清白白、干干凈凈的幺妹,又怎么會知道?
“讓開…”皇帝的聲音在頭頂,有些冰冷。
這讓星檀有些意外…
幺妹自幼被捧在手心,怕是會覺著被人責難了…
想起小姑娘要傷心,星檀心中卻一絲憐憫也泛濫不起來,許是她此時自顧不暇,又許是有些無源頭的小快意。
起了風,她有發(fā)抖。皇帝似是有所察覺,未等得面前一干人等起身,便自行繞開他們,往后院里去。
身子落在熟悉的床褥上的時候,她神識松散了開來,再也支撐不住襲來的困意,放棄了最后的掙扎。
凌燁候著床邊,吩咐了人去請?zhí)t(yī)來。方抬手探了探那小臉的熱度。
雙頰早燙得不像話,額頭更有甚之,然而喉嚨里卻纖細地喊著“冷”…
冷么?他少有在京都城覺得冷。
北疆天寒,手指能凍成冰塊兒,再輕輕一碰便會落地。駐營荒野,唯有烈酒方能御寒…江南的女子果真太過柔弱。
他喊來一旁桂嬤嬤,“起些炭火來。”
“陛下,內(nèi)務(wù)府已許久沒送過用度來了…”
他這方被提醒。
床上的人翻身了過來,他難得見她面著自己,只是那雙眼簾沉沉合著,卻虛弱地道了聲夢話,喊著她的阿兄…
他起了身,親自出門尋來江蒙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