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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未將那奏折看完,便已大怒。一紙奏折直被扔去了地上。可寧志安也早鐵了心思, 要為寧捷搏一搏生機。
君臣相持不下,到底是一旁年邁的慎國公打了圓場。提議讓孫女婿賀習景帶三萬援兵出征,以解寧捷之圍。
賀家三代良將,賀習景少時更曾做過驃騎大將軍的副將。由得此人出征,寧志安心中亦多了幾分勝算。
皇帝也未再提信國公那事,且應下了慎國公,即日便傳召賀習景入宮,商討詳細戰術,而后再親自設宴,為賀習景與副將們踐行。
寧志安卻未輕易罷休,那道生死狀還架在寧捷的脖子上,如今他既與皇帝挑明,便沒有讓寧捷認罪的道理。這場敗仗的追責,有得信國公府與皇后作墊背,想來皇帝也要念著法不責眾的道理。
寧志安素知彈劾之道,早前吏部尚書貪贓□□,玉家軍治下不嚴、欺辱百姓,放出這些消息于他而言乃是輕車熟路。如今,“信國公交好逆賊江南盛府,皇后娘娘后宮養虎為患”等等云云,便就“不脛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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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輕柔,帶著北邊而來的凜意拂過小丘與園林。雖已是深冬,國公府亦別有一番景色。梅林三里,青松如海,素雪銀衣加身,如曼妙仙子的淡彩紗衣。
信國公府早年極近奢華,宅中設有山林牧場,豢養珍奇異獸,每每宴請名流,貴女子貴公子們總能信手拈來,以作新的談資。可這些年國公府不大太平。陸亭綏亦早在府中修身養性,一改往年作風,教導府中上下勤簡樸實之道。
入了夜,國公夫人的小宅院里正是燈火通明。
陸亭綏已久日不曾來過這小宅院,今日還是因得秦氏傷寒病重,方被管家攛掇著過來探一場病。
誰知,甫一進來,便見秦氏半倚在床頭,捏著帕子哭訴,一直哭到現在。
“她身為皇后,看著幺妹被關進了冷宮,便也罷了。如今姑息養奸,給娘家生了這么大的亂子。”
“就連太后也受不得她的恩惠,如今一封家書都送不進壽和宮了。我們陸家,要這種女兒有什么用?”
陸亭綏聽不落耳,直起身要走。卻被秦氏喊住了聲。
“老爺。”
“您可不想想辦法么?再這么下去,國公府都被她牽連沒了。”
“你閉嘴。”陸亭綏素來性子平和,此時也是忍不住了。
“你就念著你的女兒。你可想過,星檀如今在后宮的日子也不好過?”
“那就不是你女兒了?出了事,便就和外人一起尋她的不是。就算你信不過星檀,也該信得過老太太。老太太出身蘇杭名門,父親亦是一身風骨,不似你,教出來的女兒敗壞家風,還想賴在我星檀的頭上。”
秦氏哭得更厲害了,陸亭綏也懶得多留,徑直負手出了宅院。
信國公府雖是武勛出身,后頭幾代卻也早作了言官。如今戰事告急,皇帝日日召見武將。聽聞得那些莫須有的傳言,陸亭綏早擬了折子,想入宮與皇帝解釋一番。卻遲遲未被召見。
可不管怎樣,女兒他是要護的。
若這點都做不到,他自覺枉為人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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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天色亮得晚,寧妃素來貪睡,今日卻起了個大早。
自打皇后從養心殿搬回了承乾宮,對面西殿的玉妃,便日日往承乾宮里去。皇后只親著玉妃一人,似也不打算讓妃嬪們再作晨昏定省,對外稱著,身子依舊不好。
她倒是好奇起來,皇后是什么病痛,養心殿養著兩月了還不好,回來承乾宮還得日日臥榻。
父親寧志安讓人往宮中送了信件,長兄在外立下了生死狀,皇后卻在宮內養奸為患。她便更是不平起來。
窗外,玉妃又領著展旗要往承乾宮去了。寧妃自早早換了衣衫,戴了后妃鈿帽。這便出去與玉妃會一會。
玉清茴往承乾宮里探得勤,此下宮中謠言四起,皇后娘娘身子不便,那些說道信國公府與皇后娘娘謠言,便都被邢姑姑堵在承乾宮墻之外。她每每探望,總能在寢殿呆上整日,陪著娘娘做做手工,再看看畫冊子。
只是今日,將將出來淑儀宮,玉清茴便覺身后多了一人。回眸見是寧妃跟著自己,玉清茴與人問候了聲,方問起她往哪兒去。
“玉妃去承乾宮里探望皇后娘娘。我自也是去探望皇后娘娘的。娘娘多日來未曾露面,身子可還無恙嗎?”
“娘娘身子尚由太醫院照看著。便不勞寧妃費心了。清茴是得了許,方敢日日往那兒去。寧妃無事,便就不必打攪娘娘了。”
玉清茴以為,話說到這份兒上,知情識趣的,都會知道不打攪病人,好生回避。再加諸寧家如今吃了敗仗,在后宮為妃的,更應該知道進退。
誰知寧妃嘴上答應了,眼看是回了淑儀宮去。可待玉清茴入來承乾宮寢殿,將將與皇后問候了早安,邢姑姑便來報,道是寧妃娘娘來探望皇后病體。
“她來做什么?我在淑儀宮外已將人斥過一回了。”玉清茴與星檀端著剛來的湯藥,說話時,卻向著屏風前立著的邢姑姑。
邢倩亦覺來者不善,“娘娘若不想見,邢倩便替娘娘將人遣回去。”
星檀自是不想見什么寧妃的,與邢姑姑微微頷首,便見邢姑姑往門外退下了。
桂嬤嬤端來糕點,將將用蛋奶烹制的,熱乎香甜。見主子依舊沒什么胃口,只好勸了勸,“娘娘如今是兩個人。”
星檀這才好捏了一塊兒放到嘴里,嘗了一口,便撇去一旁,吃不下了。
那日施太醫來看過,確是喜脈。只是她身子太過薄弱,胎象亦是不大明朗。施太醫早早作了提點,這胎兒保不保得下來,怕是得要看這孩子的命數了。
雖是如此,星檀依舊抱著幾分希冀,每每伸手觸碰,腹中便似有一雙小手,想牢牢抓住她這個母親。
玉清茴將那喝盡的藥碗從她手中接了回去,又小心問了起來:“娘娘,真不打算讓人,去知會陛下一聲么?”
“戰事吃緊,待晚些時候吧。”
皇帝許還在氣頭上,她不也懶得去觸他的霉頭。更何況,她這身子,許根本生不了孩子。又何必徒惹他來希冀一番。
玉清茴微微嘆了聲氣。皇帝如今還依仗著寧家的人打仗,也不知待這承乾宮中是什么態度。
寧妃候著門外多時,方見得邢姑姑從里頭出來。本以為要被宣召進去了,卻不想邢姑姑只淡淡一句,“娘娘身子不好,不見外客,便就請寧妃娘娘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