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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說不通,便用搶?!?
“……”星檀卻是忘了,人家斗過遼賊,平過匪亂,官紳勾連那一套許真是要服軟的。
用過了素面,凌燁自護著人往回走著。清風搖著枝椏,沙沙作響,在腳下的青石板路上落下光影斑駁。
身旁的人腳步有些輕快,槐花被風吹落來她肩頭,他抬手輕輕與她撣開了去。他故意只隨著她的腳步,只如此一刻的時光,珍惜非常。
星檀被他送回來廂房,又聽他道:“這幾日將有些動作,方家的人不可盡信。這別院,自有東廠的人護著?!?
他負手在身后,看著她時目光卻有些灼灼。她只垂眸輕答著:“知道了,陛下?!币娝吡?,又回眸過來,多囑咐了一句,“方見你眼下有些青痕,若是昨夜未曾睡好,便再睡一會兒。”
她只與人微微福禮,方見他轉身往外行去。人將將出了門口,腳步便恢復了往日的健朗,又在沉聲吩咐著江公公什么,該是仍有重要的事。
晌午,星檀去探了一回嫂嫂。連著數日奔波受驚,林氏生了些風邪。李太醫正被請了過來,與林氏請了脈象開了藥。只將剩余拿藥熬藥的差事交給身邊的小藥童,便又急著往外去。
星檀替嫂嫂送人,只將將出了別院,卻見得門外另有人在候著。等得李太醫來,那人只深深一拜,“陛下讓杜某在此候著李太醫,往城中藥房中尋良醫,一并搜集預防疫病的藥材。”
她清晨問過人家,待那些病患可是已有了打算,不想差事兒已早被他吩咐下去了。她這方與李太醫道,“也讓民女盡些綿薄之力,幫李太醫往那些藥房里,盤點些藥材,記錄些賬目,總是可以的?!?
“這?!崩钚穸嘤歇q豫,主子看這位看得心緊,只怕這位有什么折損的,不好與主子交代。
星檀看出來些許李太醫面上的擔憂,只笑道:“請華侍衛跟著便是。”
李旭這才好松了口。一旁杜澤卻有些意外,不想今日竟會見得那日在清風樓中,暗中與皇帝諫言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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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院高處有亭臺。
華清正持著安陽城的地圖,與皇帝指出圖中幾處大倉。
“屬下依陛下吩咐,尋得劉家糧倉,便在這三處位置。城東和壽路上的這間最大,屯糧也最滿。其次屬城北榆樹街,再其次是城南花間道。”
凌燁指尖正在那三處紅圈位置上緩緩劃過,最終停留在和壽路那間喚作“水云酒巷”的酒樓上,“要動,便動最大的?!?
華清已是一拜,“那屬下便讓他們先去部署?!?
“嗯。”凌燁輕答了聲,方又與一旁陸清煦道,“有勞世子替朕往劉府一趟,請劉青往水云酒巷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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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清風怡然,水云酒箱二樓的廂房里,身為安陽商會會長的劉青,卻已有些坐立不安。
午后國公府世子來替皇帝傳話,說有事與他商議,要請他來這水云酒巷詳談。那世子爺身后帶著三五侍衛,又礙著人家身份尊貴,他自不好推卻,只臨行前,讓家中管家去趟方家,與女婿方執知會一聲。
然被帶來了這廂房,皇帝卻遲遲未曾現身。只留得他一人,和滿桌的菜肴美酒。上回且有商會眾人作后盾,他尚有幾分底氣;而今日皇帝選來的這地方,卻讓他心虛不已。
從廂房小窗看去,便是他劉家最大的糧倉。連連綿綿數十間倉房,里頭滿滿都是屯糧…他自想起上回與皇帝說過,城中無糧,此下被安置在這里,也不知皇帝是有心還是無意。
美酒佳肴當前,他卻只敢捧著一杯濃茶。茶早涼了幾回,卻有個怒目威嚴的侍衛進來添換。
欺君,可是舉家抄斬的死罪。上回且是法不責眾,若這回皇帝只尋他一人開刀,豈不是冤枉得很…
晚風吹過一旁的塔樓,帶走幾分悶熱,卻多添了幾分涼意?;实壅撌衷诟咛幱^望。華清悄無聲息從小梯上來,只臨到旁側,與皇帝一拜,“陛下,糧倉那邊已經準備妥當?!?
“嗯。”
“劉青呢?他怎樣?”
“華瀾說,在那雅間兒里,不敢用食也不敢飲酒。只捧著茶碗,已如驚弓之鳥?!?
“很好?!?
“待天黑之后,便就動手?!?
等華清退下,他方在遠眺往那一行糧倉。里頭的積糧早被暗衛清空了一半,今日之事,不過與劉青和其余屯糧之輩做場好戲罷了。
天色已然沉了下來。水云酒巷的雅間兒里,劉青終是沒攔住喉間干渴,捧著茶碗一飲而下。那水涼,灌入胃里身上竟不自覺打了個寒顫,架在他心口的那把刀子,也早就僵持不住了。
驀然之間,窗外火苗四起。這和壽路上的糧倉,屯著千余石糧,竟就如此燒了起來?!熬?、救火。”他心疼極了,顧不得其他,直往雅間外沖。
奇怪的是,門外的侍衛不見了蹤影,亦無人阻攔。他瘋了似的跑到路中,見得個人便捉著個人來,聲音大得有些敗壞,“讓他們救火。快讓人去劉府上叫人來,讓他們來救火!”
路人見是大火,早已避之不及,即便是劉家老爺,此時的臉面也不大管用了。
見人要走,劉青喊著,幾近帶著哭腔:“都是糧食,都是好糧食呀!”那可都是銀子,銀子便是他的命。
可那大火駭人,無人敢理會,他自己尋得路邊的一口老井,正要沖了過去。即便是杯水車薪,也得將他屯了兩年的好糧食救些回來。
正一頭猛扎過去,卻撞上個人來。來人身姿魁梧,將他一把攔住,不是別人,正是方在那水云酒巷里看著他的侍衛。
“劉會長,這是要去哪里?”
聲音是從這侍衛身后來的,那聲線沉著,卻似個逮捕到了美味的獵人。劉青抬眼,只見皇帝一身玄色衣衫,負手立在身前,那面上的笑意,果是已等待得他多時了。
“陛、陛下。萬、萬歲。”他方清理幾分情志,卻有口難言,再看了一眼糧倉里冒出來的濃煙與火苗兒,心都要碎了。
“劉會長方說,火燒的那些倉庫里,是有什么?朕未曾聽清,還請劉會長再說一遍?!?
劉青早已雙膝跪地,伏在地上不敢起來。“是、是這兩年來,安陽百姓上繳與縣主的精糧…都是命啊,陛下快命人救火吧?!?
卻聽得上首的人冷笑了聲,“上回鄉紳齊聚,劉會長不是說,城中早已無糧?”
“劉某有罪,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