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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話將將落下,門外卻傳來幾聲輕咳。星檀聽得那聲音熟悉,回眸卻見皇帝捂拳小咳著,從門外尋了進來。
“阿檀是該好好陪陪祖母,回來住著也好。”皇帝話語輕柔,目光落在她面上的時候,卻有幾分怨氣。
星檀忙與人福禮,“祖母還有病在身,便不能與陛下行禮了。”
皇帝看向老人家,只微微頷首,“祖母身子不好,便都免了。”
顧氏聽來卻有幾分嫌棄,左一聲祖母,右一聲祖母,可沒人要認他這個孫女婿。雖是腹誹著,顧氏嘴上卻還礙著君臣的身份。
“多謝陛下體諒。”
只問候過來,本以為人要走了。卻見皇帝自顧自循著一旁的椅子坐了下來。
星檀亦覺得有些不妥,方替祖母問起,“陛下百忙,怎有空暇來了松柏院?”
皇帝目色里閃過一絲偏執(zhí),當(dāng)著祖母的面兒,話卻回得溫厚有禮,“晌午下了朝,便聽他們說你出了宮,朕便知是國公府中出了事,只好隨你來看看。既是祖母病了,朕陪你一同侍奉便是。”
只如此僵持不過他,星檀方借著與祖母置辦湯藥的話,將人拉了出來。
松柏院原本便不大,只將將出來祖母的寢屋,星檀方松開手來問起,“陛下這般不聲不響過來,未免也太過唐突了。陛下龍威在身,還讓祖母她如何休息?”
“唐突?”他話中這才幾分著急。
“你且如此便走了,一句話也不予朕留。朕怎知道,你要去哪兒?”
“我、我自是回來探病的。”
“更何況,我從西涼回來,本就是來探望祖母的。被陛下耽擱在宮中,您還頗有道理了?”
“……”他話中頓了一頓,眸中幾分顫動著,“到如今,還只是來探望祖母的?”
“就是。”她生氣著,自然沒想那么多。卻也未曾察覺得他負在身后的手掌,早已擰成了拳頭。
“那朕呢?”
“你可是再打算丟下朕一回?”
“……”
見他眼底有些泛紅,她忽的止了聲兒,那些狠話堵在喉間,便再說不出口來。正是失神,唇齒便已失了防。背后被他掌心一捂,身子亦已靠去了他胸前。
一吻綿長,索要得緊。她直有些喘不過氣,他卻依舊不肯放過。只那些情愫不知從何而起,在喉間徘徊,緩緩落入肚里,愈發(fā)不肯罷休。
許久之后,星檀方被他緩緩放開,卻見他雙眸早已腥紅,聲線透著幾分濕潤,在她耳邊輕道,“是你欺負朕。”
“……”
邢倩端著藥材從外回來的時候,正見得這番情形。陛下這三年受得苦難,她在宮中自也看得清楚。如今主子很回來,陛下又追得緊了,到底叫人舒了些心。
只等二人松了開來,卻誰也不肯理誰。邢倩方行了過去,“娘娘,與老夫人的藥包已經(jīng)備好了。”
星檀只覺面上滾燙,不想多語,也不愿抬眸見人。只從邢姑姑手中將那包藥材接了過去,悶悶道,“我去與祖母熬藥。”
松柏院中就有小廚房,熬藥不難,便也是她為人孫女兒該要孝順的。
整一個時辰過去,只待她再端著湯藥從小廚房中出來的時候,卻見江蒙恩正喚人搬著小半人高的奏折去了旁邊的廂房。
她自行過去問了起來:“江公公這是做什么?”
江蒙恩自笑著與人一拜:“陛下說這幾日陪著娘娘住在府上,正好也一道兒照顧老夫人。這些都是陛下要看的奏折,便叫奴才從宮里接了過來。”
“……”
第106章 盛夏(19)&
借榻
天色遲遲, 云層皚皚。
傍晚的時候,又一場秋雨落了下來。星檀憂心祖母著涼,吩咐人往寢屋里添了炭火。看著祖母吃下藥湯, 星檀方侍奉著人躺下。
從寢屋里出來的時候, 對側(cè)廂房的燈火正是敞亮。那邊原都是下人們住的矮屋,不甚寬敞。今兒內(nèi)務(wù)府來人,布置了一下午。也不知住慣了那堂皇宮殿的人, 該如何安置得習(xí)慣。
星檀正往自己屋里回, 卻見江蒙恩從對面出來。正尋來她面前一拜,“陛下讓奴才來問問, 姑娘可用過晚膳了, 不若往那邊廂房里,與陛下一同用膳。”
星檀自記得白日里的事兒。分明是他占了便宜, 還偏偏籟著她欺負了他。如今再去那廂房,豈不是說不清道不明,更要吃虧的。“將將在祖母那里用過一些,入夜了, 不便多食。便就有勞江公公回話吧。”
江蒙恩方面上的笑容頓了一頓,見人已轉(zhuǎn)身往那閨房中回了,便也只好往回回話去了。
夜雨寒涼, 星檀靠著窗下暖榻,依著今兒晌午孫太醫(yī)給祖母開下的藥方, 翻看藥書典籍。知道些用藥的性味,方好搭配食飲,避開相沖,助以食補。
丘禾從小廚房端來藥茶,正勸著她用下。門上卻被人從外敲響了三聲。
“阿檀, 是朕。”
“……”她手中書本微微放下,卻往門外的方向望了望。“夜了,陛下怎還不睡下,來這邊做什么?”
門外的聲音頓了頓,“不是該,借你的暖榻來用?”
“……”在芳宜軒的時候,她惜得他身上有傷,便也未與他計較。夜夜共處一室,只隔著小片的距離,他睡暖榻,她睡床。可這還是國公府上,祖母的還正睡在隔壁,他怎就如此好意思了?
她只冷冷回了話去:“陛下請回吧。”
丘禾一旁不敢做聲,卻見門外那抹影子緩緩走開,方?jīng)]忍住笑,又問起自家小姐:“陛下可是在求著小姐開門呢?”
卻聽小姐話中訓(xùn)斥:“圣上的意思,可都被你猜著了?”丘禾方不敢再將兩人打趣,“那小姐快將藥茶喝下吧。天涼了,就怕那些虛寒癥復(fù)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