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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身露水,先叫人合上了門,方斥得她一聲,“還亂走什么?外頭涼。”
觸及他掌心暖著,她方抬手與他取了披風,再將那披風交予了桂嬤嬤掛好,她方拉著人來桌旁坐下。
“還以為陛下果真不來了,只讓他們備了江南菜。”
“無妨,朕陪你用。”皇帝持著她手在桌下未肯放開,只喚了江蒙恩來布菜。
屋內就幾人伺候著,星檀自也好生打量了番江公公,原也是謙謙如玉的性子,做得這等伺候人的事兒,也是人尖兒出挑的,方能被先帝身邊的大總管挑中。
只與皇帝布了幾道兒菜的功夫,人便已退去一旁,雖是垂著眸的,卻似在屋子里尋著什么人。
星檀倒也猜到他在尋誰,方借著方皇帝提起林閣老的話頭,試探起來。
“我聽聞林閣老的次子,雖是庶出,品行卻很是端正,原本是娶了賀將軍家的庶女,怎知去年的時候,那夫人身子不好,先一步去了。我自念起邢姑姑,她入宮多年了,伺候過元惠皇后,又侍奉在承乾宮里許多年。便想著該要為她謀份兒好的官媒。”
她說罷了,方看了看候著一旁的江總管。雖是垂著面的,只方身上的自如恍惚一瞬不見了去,只僵著身子杵在那兒,該是果真失了神。
凌燁素來不大過問這些事,這幾年邢倩替他打理這芳宜軒與承乾宮,他也念著人家的功勞,可人是張斯伯的人,他也隱約從哪里聽得過。只是那對食的事兒,不便拿在臺面上說。
他方應允下來,“這些事兒,阿檀與靜太妃商量覺著好,那便讓禮部去辦罷。”
星檀將應了下來,卻聽聞得一旁瓷碗碎地的聲響。側眸只見江公公已跪去了地上,連連認錯,“奴才不慎,打翻了與陛下換來的茶,求陛下輕罰。”
皇帝自并未多怪,免了罰。星檀卻見地上的人,爬了起來,手上還有些發顫。一旁侍奉的婢子已來收拾殘局。她只是不想,一貫八面玲瓏,穩重如斯的人,也會有如此慌張的時候。
用過來晚膳,星檀方與皇帝一道兒回了寢殿。婢子們侍奉了盥洗,自然退了下去。屋內剩下二人。許是見時辰尚早,皇帝只選了兩本畫卷,自顧自躺去了暖榻上賞著。
星檀換好寢衣,方靠了過去。“怎今日是陛下賞起畫兒來了?”
“習慣了。”
平日都是她先靠著這兒賞畫的,皇帝只在一旁陪著。想來他今日是想隨著她。
她卻只持起他的手來。那掌心里還多有幾個褪不去的老繭,細細摩挲,卻似帶著些許深重。她自想起白日里小祈王那些話,方湊去他胸前靠著,不自覺地,手已覆去他心口位置,她只聽著里頭心跳。
“陛下這里,還常疼么?”
凌燁垂眸望著懷里的小臉,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珠玉般的光澤。他只將她的手往自己心口再捂了捂。
“疼。”
“……”懷里的人忽端起臉蛋兒,一雙深眸中似有藏不住的擔憂,“還疼著?”
“你一不在,便會疼。”
他說得很是認真,仿佛不是在撒嬌。只是如實道來。星檀卻也懶得和他計較真假,只一雙手環過他腰間,抱著緊緊的。
“那陛下日后再疼,便讓人來傳阿檀好了。”
凌燁只將她肩頭狠狠捂了捂,嘴角卻浮出笑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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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就要入冬,天色轉了涼。
澄湖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被風一吹,便帶著那些冰冷的水汽,往人衣領子里鉆。
邢倩攏著袖口,正往太醫院里去。只路過這處湖面,卻正臉撞上江蒙恩行了過來。她已不好閃躲,只與人一福,稱呼了一聲江公公。
“還未恭喜邢姑姑。”
那人揚著聲兒,似很是高興。邢倩只微微抬眸打量了番他的神色,那雙眼里意味不太明了,方只好有垂眸下來。
“江公公恭喜來是為何事?”
“聽聞皇后娘娘正與姑姑說門官媒,許不多久,芳宜軒便又該有喜事兒了。”
江蒙恩話說得周圓,卻不大敢再看著眼前的人。
皇后與人家謀的是官媒,雖是續弦,卻也是堂堂林閣老之子。這姑娘入宮時,本就是文人之后,若是對方亦品行端正,著實是一門好的婚事。
那張斯伯雖看著人三年,定也是比不上這門婚事。想必定要知難而退的。
至于他,于她心里許只一芥粗俗之人,不提也罷。
“江公公言重。娘娘不過那么一提,許也并不是真的。”
這話雖聽著耳順,江蒙恩卻也心中有數。皇后在外三年,該是刻意犒勞人家,方要許一門婚事。又怎會不是真的。
江蒙恩只悵然一笑,“邢姑姑這是去哪里?”
“天兒涼了,去太醫院與娘娘要姜棗茶來暖身的。”
他方與人一拜,“雜家也正往芳宜軒與娘娘傳話,便就不擾著姑姑辦差了。”
卻見對面人只再福了一福,方才走開。江蒙恩繞過人兩步,卻忍不住回眸望了一眼。那抹身影俏然,只單薄了些,可日后,只怕是不必他多想了。
芳宜軒,星檀正在寢殿擺弄著內務府新送來的花枝。宮苑兒里的花雖都謝了,內務府的暖房里,卻養著好些新鮮的。這回與她送來的,秋日葵菊還有春日牡丹,卻是稀奇得很。
她方讓桂嬤嬤尋了那西域進貢的琉璃瓶來,好生擺弄個花藝。
江公公進來時,身上還有些涼意。星檀免了禮數,方聽他是來傳話的。皇帝明日要去相國寺祭拜,便問她可要一同出行。
星檀聽得相國寺幾個字,手中的花藝動作頓了一頓。她念起來的不是別的,而是自從回了京城,便一直未曾見過的秦氏。
聽阿爹說,那年陸月悠回了府,母親卻失了心神,每每神神叨叨念及,說對不起阿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