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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氏用手把眼里的淚擦掉才反拍下青娘的手:“我曉得,別說你一個女兒家,就算是男子,也不能想怎樣做就怎樣做。”
青娘點頭,接著青娘就笑了:“所以也只能想一想。”吳氏又要安慰青娘,青娘對吳氏笑的更開懷:“姑姑,我曉得,以后我就要靠我自己了。”
吳氏看著青娘沉靜的臉,把青娘的手握的更緊:“罷了,是福是禍,這日子,總要過下去。”
“姑姑在里面,和你說了些什么?”寧榴和青娘回家路上,寧榴忍不住問青娘,青娘對寧榴微笑:“就說了些以后怎么過日子的話。”
寧榴哦了一聲,青娘聽出他話里的不相信,對寧榴微笑:“等這些事都完了,我就把這份產業都交給你,你帶走吧!”
寧榴的腳步停下,看著青娘一臉的不相信,青娘瞧著寧榴:“怎么不說話!”
“這,這不是,不是還有……”青娘打斷寧榴的話:“我就算把這份產業換成銅板全扔進水里,我也不會給他家一個子。”
“這……”寧榴沒想到青娘會說出這么激烈的一句來,想了半日才道:“按說,這些產業,也是他爹娘苦掙的。”
“所以我就該在他家算計我的時候,雙手把這份產業奉上去,還要表示這是公婆臨終前的心愿?”青娘的話里是濃濃的諷刺。
這樣的諷刺讓寧榴不由想起往事,接著寧榴唇邊現出嘲諷笑容,想那些做什么呢?現在已經不是原先了,現在的自己,和原來并不一樣。
夕陽照在寧榴臉上,讓他臉上的胡子帶上一點點金色。青娘突然笑了:“我知道,你是個好心人。不愿意起爭執。可是你不曉得,有些時候,并不是你不想起爭執,就不會起爭執。有些人,是想把你連皮帶骨吞了,還要讓你贊好,否則就是你的不是。”
“我明白,我曉得。青娘,正因如此,我才想要護著你,因為我不愿意……”寧榴沖口而出,在心里的話將要全部說出的時候,寧榴看到了青娘的眼,后面的話寧榴再也沒法說出來,只是低頭繼續往前走。
青娘有些震動,但沒有再問,跟在寧榴身后低頭慢慢地走。
“吆,這小年輕夫妻,就是恩愛,瞧瞧,這一前一后地走著,還要彼此靠那么緊!”有人笑著打趣。寧榴抬頭,原來已經走到村頭,寧榴對說話的人一一點頭。
寧榴還沒開口,張二嬸就上前來拉住青娘的手:“青娘啊,你趕緊回去罷。你大伯子兩口子來了,說要把你的屋門扭開,把你的東西全扔出去!”
昨日張秀才夫婦沒來,青娘就曉得這兩口子必然有別的打算,果然不出所料。青娘和寧榴快步往自己家那邊趕去。
青娘院子門口已經站了不少的人,還能聽到秀才娘子在那說話:“這個,給我扔出去,那個,給我拆了。這是姓張人的屋子,只有姓張的人可以住,那有什么外人來占屋子的道理。”
青娘的眉微微一皺,推開眾人走進院子。秀才娘子一手叉腰,一手對著幾個請來的人指指點點,青娘的東西已經被扔出來不少。張秀才也在堂屋里對人道:“動作快些,把東西都扔出來,也好……”
“這青天白日的,家里怎么進了強盜?”青娘冷冷地對秀才娘子說,秀才娘子早已瞧見青娘,唇那么一抿,就對寧榴皮笑肉不笑地道:“恭喜恭喜,恭喜你娶的嬌妻。這屋子,原本就是姓張的,此刻你姓寧的娶了媳婦,就該自尋屋子去住,把這……”
“放屁!”秀才娘子的話剛說了一半,三姑婆就匆匆趕來,瞧見這屋里屋外的狼藉,三姑婆就跳到秀才娘子跟前:“你們兩口子,說出的話難道是放屁嗎?那日和你們說的清清楚楚,秀才,你也點頭應了,這會兒,事成了,你們兩口子倒上門來趕人!秀才,你讀的書都讀到哪去了?難道是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秀才娘子既然上門來趕人,自然就有了準備,瞧也不瞧三姑婆一眼,只冷笑一聲:“什么答應?我家的男人可沒答應,全是你們自己做主。三姑婆,也不是我說你,你做張家的媳婦也這么多年了,怎么還不明白事理?這產業,公婆在日辛辛苦苦積攢的,閉眼前分了兩份,我家和小叔家,一邊一份。小叔要有個兒子,青娘拿著這份產業,自然是公平公正的。可現在青娘又沒個兒子,若要肯守,我們做嫂子的,難道還能不讓她守,可現在,她另嫁了,這份產業,當然要收回來。”
說好的今日秀才和秀才娘子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張秀才等秀才娘子話一說完,也就對三姑婆道:“三姑婆,這道理,就算上了公堂,也是一樣的,老爺也只會讓我把產業收回去,好安慰我地下的父母!”
三姑婆沒想到張秀才竟這樣無恥,氣的雙手直抖:“你,你,你,你那日明明說……”
“三姑婆,你不讀書,不懂道理,就讓我這做侄孫的,教你一個乖!”張秀才得意洋洋地卷起袖子,對空中拱一拱手:“這轉房婚一事,原先的確有,但因干涉倫理,律法上早就禁了。三姑婆,你從小生長鄉村,不明白道理,我是懂的。”
張秀才得意洋洋,秀才娘子也是滿面不屑,招呼身邊的人:“快些快些,趕緊把這些東西都拿出來,青娘啊,你……”
話沒說完,秀才娘子臉上已經挨了一巴掌,秀才娘子有些不相信地看著青娘,青娘對秀才娘子冷笑道:“律法,道理,我今兒也教你一個道理!”
說著青娘就對那些拿東西的人道:“都給我把東西放下,少了一根針,我都要尋你們的不是!”
來搬東西的人來前就得到秀才娘子的囑咐,曉得青娘是一定不肯讓他們順順當當地把東西搬走的,因此他們彼此看了一眼,就對青娘道:“這位大嫂,您放心,我們只是換個地方,到時,定然一根針都不會少!”
說著這幾個人還大聲笑起來,還有人點頭:“對,對,我們又不是強盜,只是來幫著大伯子給另嫁的小嬸子收屋而已!”
“張秀才,有話好商量,何必做這樣的事,真上了公堂,張秀才,你以為,你就一定有道理?”寧榴的話只換來張秀才的幾聲嗤笑:“寧小哥,原本呢,你娶了我的寡婦弟妹,這也是常見的事。可是寧小哥,娶妻娶妻,總要給她搭個窩吧?你就這樣高高興興,歡歡喜喜的,空了手住進別家來了,還要占了我們家的產業。寧小哥,這道理,說到天邊都不管用吧!”
說完張秀才就提氣對院里院外的人大聲地道:“我從來都是行有理的事的,今兒這樣行事,也是天公地道的,吳氏另嫁,自然沒有拿我們張家產業的道理。我今兒來收屋,吳氏的嫁妝,一毫不留!”
張秀才以為自己說完,總有兩個附和的,誰知院內院外,都安安靜靜,竟掉針可聞,張秀才奇怪地抬頭,才看見青娘已經不知從哪里摸了一把刀出來,站在那里,刀鋒冰冷,只對著張秀才。
☆、第35章 算賬
張秀才趁機發難,也是為的產業,不為別的,這會兒見青娘手握一把大菜刀站在那直對著自己,張秀才的腿不由抖起來。
“你,你,殺人是犯法的!”秀才娘子曉得青娘不好對付,可沒想到她竟敢拿刀出來,舌頭未免打結,青娘已經微笑:“是啊,殺人是犯法的,可你們,已經把我逼到絕境。”
青娘眼中燒著怒火,寧榴伸手去拿青娘手中的刀:“是啊,殺人是犯法的!”青娘的眉皺起,寧榴已經勾唇一笑:“那就換我來吧,青娘,你到旁邊坐著去!”
青娘驚訝地看著寧榴,寧榴面上笑容沒變,瞧著張秀才:“秀才,你曉得的,我是個粗人,又是干殺豬這個營生的,不會講什么道理,只懂的動手!”
青娘要拿刀,張秀才只當青娘是撒嬌,一個女娘,又有多大力氣。誰知寧榴竟接過刀說了這么一句,張秀才的慌亂和方才可不一樣。
“寧小哥,我們是君子,君子動口不動手!”秀才娘子的顏色也變了,對寧榴喝道。寧榴的眼皮微微低下,笑容竟有幾分靦腆:“可這會兒,先動手的是你們!”
寧榴的話又把秀才娘子給噎住,張秀才急忙幫腔:“這算什么?我們張家的人收的是張家的屋,張家的產業,說到天邊去,也是有理的,寧小哥,我曉得你是既要人也要錢的,既然如此,當日我就不該收留了你,還該寫封信去給你堂叔,和他說說你的不是!”
張秀才叫的聲嘶力竭,寧榴并沒理張秀才,而是轉身對三姑婆道:“三姑婆,那日在吳大哥的靈棚外面,您說了什么,我可句句記得!”
三姑婆沒想到這才一會兒的工夫,竟然動起刀來,這要真出了人命,還真不好開交。
寧榴既然這樣相問,三姑婆急忙道:“我當然記得。秀才啊,這件事你別怪我倚老賣老,是你家做的不對。那日都說過了,我們這樣人家,青娘又是個年輕寡婦,你把她趕走了,傳出去也不好聽。你弟弟這邊,也要有個后,青娘招一個進門,兩家并一家,不是常見的事?這會兒你嚷嚷著要收屋,別的罷了,當日你弟弟臨終之前,我們這一屋子的人可都聽的清清楚楚。他和青娘說,要青娘辛苦些,看牢這家業。秀才啊,你這又是何必,非要把原來的事都抖落出來?”
三姑婆在那數落,青娘不由想起丈夫沒了之后,這些人的嘴臉,心中酸澀起來,眼中的淚不自覺流下。青娘瞧見張秀才夫婦,不愿在他們兩口子面前哭,背轉身去把淚拭掉。
張秀才不聽三姑婆提自己弟弟還好,一提自己弟弟,張秀才就恨不得把弟弟在跟前,張秀才打他幾巴掌。全是他臨死前的昏話,才讓自個在這縮手縮腳的。
秀才娘子比張秀才要機變一些,見張秀才面色變了,秀才娘子拉起衣襟擦了擦眼里假裝的淚,放下手就對三姑婆道:“三姑婆,你說的話,句句當聽,可是天地良心,我們并不是來占產業的,要是嬸子沒再嫁,她守著這份產業,也是實在的。可現在她再嫁了,張家的產業,自然還是……”
三姑婆對著秀才娘子,可沒有對張秀才這么好臉色,秀才娘子話音還沒落,三姑婆就一口啐到她臉上:“呸,這會兒來裝好人了。正經說呢,要不是你家之前想著把青娘去給什么朱老爺做妾,鬧出這么一大場風波,我還真要站你們這邊,幫著你們說青娘的不是。可是你們一來先錯,二來那日又要逼青娘擇什么嗣子。我這才想出這么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還委屈寧小哥。這會兒事情成了,一家子原本該歡歡喜喜過日子。你兩口子,又鬧出這樣的幺蛾子!秀才啊,我還是這么問你一句,你讀的書,難道真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張秀才左邊望望,寧榴手里拿著刀,青娘站在寧榴身邊,也是一臉的憤怒。右邊瞧瞧,三姑婆眉頭緊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