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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娘的眼在黑暗之中亮晶晶的:“說好的守歲呢!”寧榴也笑了:“是啊,這樣守歲,好像也不錯。”
這話里意有所指,青娘握起拳頭,捶寧榴一下:“這么不老實?”寧榴在黑暗中笑彎了雙眼:“什么叫不老實?”
青娘又捶寧榴一下:“算了,不和你說了。橫豎也到新歲了,你睡著罷,我把外面給收拾了。”
說著寧榴的懷中一空,青娘已經披了衣服下床,寧榴覺得有些悵然若失,想要叫住青娘,青娘已經掀起簾子走出屋子。
透過簾子,寧榴曉得青娘重新點了火,仿佛還能看見青娘在那利落地收拾著東西。可寧榴最想看見的,還是青娘面上的神情,會是怎樣的?
想著,寧榴再也躺不下去,披衣悄悄地下床,走到門前,把簾子掀起一個角看向外面。
外面燈光昏暗,青娘背對著寧榴,寧榴瞧不見青娘面上的神情,未免有點失望。就在這時,青娘轉身過來,寧榴生怕青娘瞧見自己在偷窺她,下意識地就想把簾子放下,但這樣豈不是自投羅網?
再說這燈光這么昏暗,青娘也瞧不見的。寧榴這樣安慰著自己,繼續看著青娘。
燈光雖然昏暗,寧榴還是能瞧見青娘面上那未褪的紅色,青娘生的真的很好看,特別是在此刻,就更好看了。
想著,寧榴覺得那已經褪去的熱,又開始燃燒,甚至要燒遍全身。這讓寧榴想跳出去,對青娘大聲說,不要再收拾了,外頭冷,進屋里來吧。
自己可還真是不老實,寧榴的面色又紅了。青娘已經把杯盤都收拾好,端了就往廚房去。
瞧不見青娘了,寧榴未免有些失望,接著腳步聲又響起,青娘去而復返,進到堂屋青娘把堂屋門給關了,瞧了瞧火盆里的火,端了火盆往屋里來。
寧榴急忙把簾子放下,飛快地回到床上躺好。青娘端著火盆走進來,把窗打開一條縫:“這炭還沒燒透,不開窗的話,會有炭氣。年年都有因為這個……”
青娘沒再說下去,大過年的,說這個未免太忌諱了。
寧榴已經在那接話:“有一種炭,燒了也不會有炭氣!”
“你燒過這樣的炭?”青娘好奇地問寧榴,寧榴搖頭:“那炭很貴,我們家雖說也有一點銀子,哪是燒的起這樣炭的?我是聽同窗說的,說那種炭,最好的是貢到宮里的,次一等的外面的那些人家,才能摸到用。”
青娘解衣躺下:“總聽你說貢品,難道你是京城人?”
寧榴搖頭:“不是,我們家有幾百畝茶園,大哥他……”寧榴停住不說話,青娘已經鉆進被窩,驚訝地道:“怎么你身上那么冰,按說你已經躺了好半天了。”
既然如此?寧榴翻身瞧著青娘:“那就勞煩娘子,給我取下暖。”青娘啐他一口,寧榴已經摟住青娘。
屋里再沒有聲音,只有炭偶爾發出聲音,天色大亮時候,屋里的炭火已經燃盡,青娘瞧著窗外透過來的陽光,對寧榴道:“大年初一頭一日,就睡到這么晚,被人聽見了,笑話從此成了懶婆娘了。”
寧榴打個哈欠,滿面笑容地瞧著青娘,此刻瞧青娘瞧的更仔細了,寧榴很喜歡青娘此刻面上沒褪去的紅色,有一種難得見到的嬌羞。
寧榴拍拍青娘:“這么早,只怕沒什么人來拜年吧?”青娘感覺寧榴的手又要往某些地方去,青娘把寧榴的手推開:“還早?都這會兒了,太陽都老高了,你睡著罷,我去弄點早飯吃。昨晚的飯,也沒好好吃。”
青娘話里的嗔怪,聽在寧榴心中,格外受用,寧榴含笑瞧著青娘起身穿衣,青娘察覺到寧榴的眼神,白了他一眼,飛快地穿好衣衫就走出屋子。
寧榴忍不住把青娘枕過的枕頭拿過來,在懷里抱著,仿佛抱著青娘一樣。難道說這就是傾心?寧榴一想到青娘,唇角就有不自覺的笑,笑的還很甜。
寧榴用手摸摸自己的臉,這要是真的,叔叔知道的話,一定會很難過。想到叔叔,寧榴又搖頭,別去想了,想那些都是沒用的。叔叔一個人,又是屢試不第的秀才,又怎會扛得住族內那么多人呢?
青娘在灶下燒洗臉水,昨夜的事,原本該是司空見慣的,可是青娘此刻回想,臉卻一陣陣的發燒,不該這樣的。可是既然做了,又有什么好害羞的?
這樣一想,青娘唇邊的笑重又漾起,鍋里的洗臉水燒開了,青娘起身把鍋蓋掀開,新年新變化,其實也很不錯。
☆、第47章 傾吐
年初二青娘和寧榴去吳氏那邊拜年,吳氏兒媳一早就和吳氏兒子回了娘家,吳氏女兒瞧見青娘夫婦就笑著說:“老遠瞧見姐姐姐夫,總覺得和原來有些不一樣呢!”
這不提還好,一提青娘就覺得面上有些微微的燒,吳氏抬眼瞧了青娘一眼,就對自己女兒道:“就你話多,趕緊去灶下做飯去,你嫂嫂不在家,今兒啊,也讓我們嘗嘗你的手藝,不然等明年你回來了,我就不好讓你去灶下了。”
一番話說的吳氏女兒紅了臉,扭身對吳氏道:“娘就是愛笑話我,我這就去做飯!”青娘站起身:“我也不是外人,今兒既然表弟不在,你就陪姑姑說話,我去幫表妹做飯去!”
青娘和吳氏女兒兩人往廚房去,吳氏給寧榴端了杯茶:“喝茶,按說你們還算是新婚呢,本該我們一大早去接的,可我想著,你表弟妹,一年回娘家的次數也不多,她也盼了這么些日子,就讓你表弟送她回去了!”
寧榴站起身接了吳氏手里的茶,微微一笑:“姑姑快別這樣客氣,說來我們都是小輩呢!”
吳氏順勢坐下,往寧榴面上瞧了瞧就對寧榴笑道:“說起來你們成親也有些時候了,我侄女的脾氣,你也瞧出來了。她啊,最是個刀子嘴豆腐心,口里是樣樣都不讓人,心里只要答應的事,再難都要做到。要我說呢,她前頭男人沒了時候,她就不該應下這樣的事。他們兄弟們再鬧,那也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那點產業也沒有多少,何必為了這個和人家討氣?”
寧榴聽著吳氏往下說,一點點都放進心里,猛然吳氏停住,寧榴抬頭瞧著吳氏:“姑姑還有什么教誨,一并說了罷!”
吳氏啞然失笑:“我還有什么教誨呢?這兩日|我聽人說,你識字識的多,寫的字都比別人寫的好些,想來是個讀書明理的人呢。哪是我們這樣除了縣城就再沒去過別的地方的鄉下婆子能教誨的?”
“人情練達皆文章。姑姑方才一番話,能聽出里面的人情練達,這些,我比姑姑差遠了!”寧榴這番話誠誠懇懇,吳氏又望望寧榴,話里帶上了些嘆息:“我這一生,眼前就這兩個孩子,青娘和他大哥,爹娘也都沒了,我這個姑姑當初也靠了侄兒幫了我,人不能壞了良心,能幫著的,我也會幫著青娘。只是有些事,我實在是做不到的,只想問你一句,這件事,你到底是只做權宜之計呢,還是覺得我侄女,能配上你?”
吳氏說到最后一句,喉嚨中不覺已經哽咽,新年大節的,哭是不吉利的,吳氏只扭過身,用帕子點了點眼角的淚,轉頭回來時候,面上笑容又和原先一樣:“寧小哥,我曉得,你不是在這久留的人,以后只怕你也有更遠大的前程,我也沒這樣厚的臉皮,要你答應些什么,只是……”
“姑姑!”寧榴打斷吳氏的話:“青娘是個好女子,我這一生,不會負她!”吳氏沒想到寧榴回答的這么干脆,看向寧榴的眼中分明寫著驚訝,接著吳氏搖頭:“罷了,寧小哥,這樣的話也是我不該問你。要曉得,你總是……”
“姑姑,到了這時,還說什么出身才學?”寧榴說到這四個字的時候,唇邊有自嘲笑容,接著寧榴的聲音變的很輕:“我一個連自己親爹到底是誰都不知道的人,嫌棄別人做什么呢?”
吳氏越發驚訝,寧榴對著吳氏說出這句,像把心里的重擔終于放下,有些事,承認了,總比不承認地好。
廚房里傳來青娘和吳氏女兒的說笑聲,寧榴的眼神變的很溫柔,也許,經過那么一夜,青娘肚子里已經有自己的孩子了,這個孩子,自己會把他照顧的好好的,會教他讀書,告訴他,不管到了什么時候,都不能失去希望!
吳氏看著寧榴眼神的變化,沒有再追問,一會兒飯熟,青娘端了飯菜上來,四人說笑著把飯吃了,青娘夫妻也就告辭回家。
回家的路上,青娘笑著問寧榴:“你和姑姑說了什么?我瞧姑姑對你,似乎有些不一樣呢!”
“姑姑問我,對你,是怎么想的。”寧榴脫口就是這樣一句,倒讓青娘面上笑容凝滯在那里,接著青娘笑了:“這有什么好想的呢?我們原不過是……”
“原不過是什么?”寧榴目光炯炯地看著青娘,青娘把后面一句話咽下去,笑吟吟地道:“不提這個了,姑姑說的話,你也別往心里去,我曉得她是擔心我,可我,早不再是孩子了!”
“青娘,我對姑姑說的,是心里話!”寧榴追上青娘,這會兒語氣越發肯定,青娘瞧著寧榴,突地俏皮一笑:“好,我信你,你說的都是心里話。”至少,此刻,就順著他,若有一日,寧榴高飛沖天,自己也能忘掉他。
青娘面上的笑容異常美麗,瞧的寧榴心里不由一顫,青娘已經往前飛快走了:“再走快些罷,你既說了,還要繼續殺豬為生,可你也不能不教我學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