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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前夕,黑木組人人自危。
儀式定在叁天之后舉行,今晚是巫女神官等神職人員前往宅邸、布置神社的日子。
由于不可言說的原因,越臨近婚禮,他們的首領心情就越不好,到如今即將開宴的日子,已經到了連無關人等接近都會心氣不順的程度——
“說過不要煩我吧?”
半遮半掩的拉門內,首領的聲氣異常柔滑。
“連這種事都特意拿來說,我們組是做不下去了么?還是說、你以為惹到我們不用付任何代價?”
“對、對不起,老大,因為那邊態度很囂張,我才……”
“囂張又怎么?”崛木孝輕柔地重復,這下瞧都不愿瞧他一眼,反倒低下視線,直接倚上了身后的軟墊。
別說指示,他連話都不說了。
可憐的屬下拼命用眼神向淺野求助。
淺野弦望了一眼首領,根據多年來可悲的助理經驗意識到這時候該自己說話了,只好思索措辭,盡可能簡短地解釋:“卡羅剛剛歸案,道上亂起來的起因來不及向下方澄清,定丸會連番失事,難免對我們產生抗拒。底下的人有摩擦,就讓底下的人自己解決,你注意別出人命,過段日子就好了。”
屬下欲言又止。
“怎么了?”
“那小子…我感覺不像底層成員。”
「那小子」聽起來年紀不大。
淺野怔了怔:“是定丸會的少當家?”
崛木孝指尖微微一動,撩起眼睛看過去。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屬下戰戰兢兢,生怕首領因為他特別蠢把自己灌進水泥里,絞盡腦汁地補充,“我見過那個小少爺。那小子換了衣服,瞧著確實是一個年紀,只是…天太暗了,沒看清。啊對了!他染過頭發。”
這話說了等于沒說。
話說回來,要不是那小少爺疑似是情敵,首領大概半點關注都不會有,因為無論如何,只要表面是兩邊黑道的非高層人員產生沖突。解決措施就和剛剛沒有差別。
他自己不說,混在一群打手中間,真發生沖突了,誰知道那是誰的兒子?就算知道了,對面下手也是一樣黑,只不過有最基本的分寸罷了。
但如今不一樣了。
“下次再遇見,記得廢了他。”指關節漫不經心叩上桌面,發出不輕不重的響聲。“動手小心點兒。”
……淺野弦決定不勸誡自家老大。
他是最清楚內情的人。
怎么說呢…就算是他,被那樣對待也完全不行。不可能忍得住吧?女朋友每天晚上都毫無防備的睡在身邊,沒有任何抵抗,甚至會經常用身體的各個部位挑逗,卻不允許性器的插入和射精……這樣做,和刑罰根本沒有區別。
——而老大的情況持續了將近一個月。
雖然在未婚妻面前還是很順從,但最近、越來越經常看見首領煎熬的神情。
做正事的時候還好,不會想到未婚妻的事,然而一旦稍微空閑,站在身后時,能清晰感受對方略微古怪、不斷調整的姿態,以及忍耐繃緊的脊背線條。
至于相處…似乎連共處一室本身都變成「調教」。
每次從夫人身邊離開,首領的臉上都露出與過往類似的、從極度恍惚中掙脫的迷醉神色。
人類與藥品不該類比吧?其實是有意識的,但實在太像了。
尤其是最近幾次,與鈴奈夫人分別后,黑木組的領導者甚至偶爾會站立不穩,只能單手虛虛地撐住墻,而后垂著頭、克制隱忍地,發出顫抖的喘息。
他甚至在首領的手腕與腦后發現捆綁與發絲下壓的痕跡。
鈴奈夫人居然是這種性格嗎……?
內心情不自禁發出驚嘆。
作為一般向性癖的男人,他著實無法理解自家老大心甘情愿受戀人折磨的思想與癖好。
再怎么隨心所欲的男人,在戀人面前失控到露出丑態,都會感到本能的不甘與羞恥才對,可他卻有意的、為了取悅未來的妻子,將這部分展露剖開。
……大概、是很配的一對。
因為對特殊情況的戀情并不了解,只能做出不甚確定的定論。
因為在夫人那邊受了太多折磨——肉體層面的痛苦本身不論,相比之下,限制射精才是最煎熬的控制——總之,這些天來,增加工作頻率的同時,老大的心情明顯地不停下降。
……他的同僚們真的能撐到婚禮嗎?
這樣想著,由遠及近地、窗外傳來木屐踏雪的窸窣行進聲。叁叁兩兩的人群正在走動。
是提前準備儀式的神官與巫女。
崛木本家內置的神社人手不足,因此才從麾下其他神社抽調了幾位年輕人,大概為了美觀著想,這批本土的神職人員大多樣貌年輕。
從今夜起到婚后,他們會一直住在黑木組。
看行進的方向,該是剛剛從神社離開。
*
晚飯之后,由于室內實在悶熱,我披上外衣,戴上淺色的寬檐帽,繞到門外回廊,沿著廊下路燈的指引,半是散步地、向庭院的方向走去。
今夜沒有下雪,可樹梢院落、燈上光下,仍然鋪著滿滿一層松軟潔白的銀雪。
足尖慢慢下壓,腳下壓實的雪便發出嘎吱嘎吱的細小聲響。
二月到了。
等結婚式過去、再過半個月,就要到春天了。
不知不覺,距離被阿孝救下,已經過了一個多月。
……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速。
在一起的日子過于充實和諧。
最近、阿孝工作的時候,不知是不是受有關「深造」的對話影響,我喜歡上一項新的娛樂活動。
黑木組的藏書室有很豐富的儲書。無事可干時,常常會不知不覺翻開書籍。久而久之,就變得喜歡待在書房了。
這里甚至收錄了我讀大學用過的專業書——甚至是同一本!還有筆記和標簽在上面!
到底從哪里弄來的啊?……居然特意收集這種東西,我的未婚夫真的很變態。
比這更糟糕的大概是,我居然能理解他的示愛。
無法確切表達心情。
居然要和阿孝結婚。
即便事到如今,意識到時還是感到虛幻。
因為這種虛幻,對結婚本身也沒有太多實感。
究其原因,除了造化弄人這類命運的神奇因素,或許有另一個原因。
……我沒有感覺到自己的傾向。
盡管是需要被推著走的人。
盡管不抗拒與他的婚姻。
盡管、內心深處喜歡著他。
可直到今天,馬上就要舉行典禮的日子,我的胸中還是沒有實感。
沒有「一定要和他在一起」或者「因為愛一定與他結合」,類似非他不可的篤定。
歸根結底,我還是感覺迷茫。
很少自己作出決定、本應習慣被支配。然而這一次,或許因為阿孝自己就是迷茫的人、無法指引確定的方向,也或許因為與他在一起、隱藏的尖銳部分割破隔膜。
我感覺猶豫。
思緒紛飛劃過。
從房間走到庭院,再從庭院回到房間。
由于不再擔心我的逃跑,淺野并沒有跟在我的身后。
黑木組非常安全,作為首領的未婚妻,在如此嚴密巡邏監管的領域,我沒有任何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