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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話還沒說完,白狼已經迫不及待地殺向灰狼,它堅硬的長甲撕破黑夜,嘴里振振有詞:“你殺了他!叛徒,我早就該認清你的真面目,千年不變的叛徒!”
灰狼及時推開你,沒讓鋒芒波及到你的一分一毫,他站在原地,任由白狼撕扯自己的身體,臉上、脖子上、胸前、雙臂沒有一處不是鮮血淋漓。
白狼身上濺到大片大片的殷紅,濃如烏墨的眼瞳里恨意無邊。直到灰狼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它才像是解氣了似的收手,振臂一揮,狼群又向你奔來。
你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往哪里躲。
“她不想去,別勉強她。你大可繼續做代理統治者,一直以來,你做的很好。”灰狼強撐起身體半坐在你腳邊,聲音里盡是疲憊。
“假慈悲。”白狼不屑地嘲笑。
就算淪落到死亡邊緣,灰狼的身上仍舊蘊有強大的威懾力。白狼催促狼人殺了你和灰狼,但它們寧愿被它拳打腳踢也不敢俯視他,更不敢靠近。
“別怕,有我在,他們不會傷害你。”灰狼注意到你在發抖,低聲細語地安慰著。
他的聲音波瀾不驚,你忽然發覺他這次出現以后一直沒用正眼瞧過你,不再像以前那樣時刻關注著你的一舉一動。你按耐住滿腹狐疑,耳邊響起白狼充滿不甘的嘶吼。
它接連打傷叁個狼人,可誰也不敢反抗,全都乖乖地站在原地任它蹂躪。傷害同族并不能疏解心頭的恨意,它痛心疾首地決定回去,轉身離開時睨你一眼,“算你有自知之明,狼人的女王可不是好當的。”
狼群離去了,路燈重新綻放光芒,周圍響起孩子的嬉鬧聲、響亮的廣場舞歌聲,行人仿佛一瞬間降臨到四周。小黃狗也敢離開你去草叢里遛彎了。
灰狼站起身,一身帶血的衣服裂成碎片凌亂地散落在地上。你把它們撿起來卷成團抱在懷里,一種異樣的情緒壓抑著呼吸,你咬著嘴唇,清晰的想法穿過喉嚨,不知為什么化作了混亂的話語:“你沒還手,為什么?它把你欺負成這樣……”
有人靠近,灰狼走進濃密的樹叢后,把自己的身體隱藏在枝葉間,你鬼使神差地跟了過去。
“她是我妹妹。我殺了她的丈夫,她本該殺死我,為他復仇。”他吃力地站著,雪白的手撐在虬勁枯老的樹干上,額前的灰發掩住了諱莫如深的目光。
你聞到了八卦的氣息,出于道德才抑制住強烈、齷齪的好奇心,只蜻蜓點水地問一句:“為什么殺你妹夫?”
“妹夫?不,他是我們的父親,是狼原最卑鄙貪婪的王。”灰狼悲切的情緒驀地激動起來,牙齒咯咯作響,“我妹妹本來應該嫁給我,可是我的父親趁我不在玷污了她。我想帶她離開狼原,父親就讓我的兄弟們殺了我。我的靈魂在黑暗中游蕩了無數光景,是神把我放出來,為我塑造新的身體。神沒有因此奴役我,而是對我提出一個要求:達成你的夙愿。可我連這個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好,還擅作主張離開你去復仇。”
灰狼的一席話具有巨大的沖擊力,你驚訝得說不出話,木然地杵在一邊。根據他的只言片語,你大概猜得出他們的國家有智慧沒倫理,所以不能用人類的叁觀看待他們的行為。為了防止他過度沉浸在仇恨和悲傷中,接著做出一些失智的事,你清了清喉嚨,為這段不同尋常的談話開辟出一條新航線:“你報仇就報仇,干嗎以我的名義?還搶什么硨磲水,這給我惹了多大的麻煩啊。”
“這怎么會是麻煩呢?做狼原的王就不用再擠在那個憋屈的窩里,你會得到最好的照料和保護。狼原需要你這樣冷靜勇敢的智慧女性來統治,不然會走向一條歧途。玉簾,花冠和叁春水本來就是狼王的東西,是我父親當初弄丟了它們,我只是讓它們物歸原主。”灰狼鄭重其事地回答。
他在見到你的第一面就覺得你和狼原的所有狼人都不同,你明明那么脆弱,卻敢反抗他,甚至做出刺殺的行為。狼人不擅長拐彎抹角玩弄計謀,你卻能在敵強我弱的情況下沉著冷靜地說服他離開。荒唐的狼原缺少你這樣的頭腦,你也需要狼原優渥的環境。因此灰狼向父親發出挑戰時說出了你的名字,以你的名義扯掉他的頭顱,在叁春女神的神像下宣布你是新的王。
他對你拒絕做王的舉動費解不已,考慮到你變幻無常的個性,不管做什么決定都要不計后果地付諸實踐,他擋下了白狼,不讓它們強行帶走你。畢竟你連他都敢殺,天知道你為了不做女王能做出什么瘋狂的事。
“你以后不許再以我的名義燒殺掠奪。”只是為了讓你住得好一點,他竟然為你打下一個王國,真是又傻又瘋。你低下頭,不由自主地揚起嘴角,假如他不那么暴力,還是挺可愛的。
“可以。”灰狼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你微不可聞的笑聲,他猶豫著要不要看看你,你總是面無表情,給人一種冷漠的理智感,他很好奇你的笑容會有什么不同。突然,他緊張地左顧右盼,身體繃得僵直。
“怎么了?”你見他悄無聲息地向樹木茂盛的陰暗角落移去,還以為又有怪物造訪,說話的腔調都變絕望了。
“今天帶我走的那些人,他們又來了。”灰狼想拉著你躲起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伸出的手在空氣里停滯一瞬又縮了回去。
你很不適應他忽然疏遠你,賭氣去捉他的手。
兩名警察恰好經過不遠處的鵝卵石路,他們行色匆匆,沒發現躲在冬青樹叢后的男女。
灰狼狐疑地望向你,眼神中充滿了迷惘的色彩。白天你毫無征兆地拋下他,他還在生你的氣。如果不是陽光喚醒沉睡多年的純良本性,他根本不愿再理你。現在他以為你又要故技重施,打算狠心地把他推向那群被稱為“警察”的人。他急得呼吸都急促起來,一時想不出對付你的法子,只好當機立斷掙出你的手,獨自離開。
你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不禁有些吃驚。原本求著盼著他饒你自由,現在他真的頭也不回地走了,你非但沒有獲得解脫的愉悅感,反而有一股落寞之情悄然涌上心扉。你不敢相信自己會舍不得他不告而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