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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把你心尖按住
失去意識后,不知道過了多久,許長安模模糊糊地感覺到,自己好像飄在了天空中,渾身輕得很,好像一張紙、一片羽毛那樣輕薄,風(fēng)一吹就能飛出去好遠(yuǎn)。
許長安從沒體驗過這么有趣的滋味,來了勁兒,一會隨著風(fēng)飄到左邊,一會隨著風(fēng)飄到右邊,如此反復(fù)了數(shù)百個來回,等他玩到膩了,玩到厭了,漂浮在半空中一動不動,又覺得好像忘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面朝著白茫茫的天空,想了想,想了又想,沒等想到,就聽四周傳來細(xì)微的呼喚。
他坐起來,豎起耳朵聽了半晌,只模糊聽見了安安兩個字。
安安?
安安是誰?
他好奇地逆著風(fēng),艱難地靠近聲源處,直到那聲音仿佛就在耳邊,卻又找不到別的人的存在。
是聽錯了嗎?
他想離開,身后卻憑空出現(xiàn)一只巨大的手,猛然抓住了他。
一句救命還沒喊出口,許長安已經(jīng)被帶離了空中。
身在榻上的他猛地睜開眼,又被刺目的陽光逼得閉上了雙目。
有人松了口氣,回來了。
是誰在說話?
許長安等適應(yīng)了陽光,才緩緩睜開了眼。
他不知為何平躺著,旁邊守著幾人,還有更多的人在扒著門窗往里看,見他醒了,一片歡呼雀躍,吵得他直皺眉頭。
別吵,病患需要靜養(yǎng)。倦容滿面的無涯將他們叫停,就算回魂了,這段時日身邊也不能離人,還是要悉心照料著。
馮管家抹了抹眼淚,連連應(yīng)道:國師大人放心,老奴一定會照顧好夫人的。
既然人醒來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若是有什么事,只管差人來喚我。
國師大人大恩大德,將軍府上下沒齒難忘。
客氣了。小念之既然是我的徒弟,他的妻子出事,我自然也不能坐視不管。無涯擺擺手,又忍不住看了眼坐在塌邊的顧爻。
話雖如此,自從許長安昏迷之后,顧爻就日夜守在這里,一直握著許長安的手,眼里也只看得到許長安,連他這個師父的存在都被完全無視了。
馮管家也有些尷尬,委屈國師大人了,實在是不好意思。
沒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無涯笑道,我就是沒想到,從前只知金戈鐵馬的小念之,竟也會有如此癡情的一面,當(dāng)真是有趣得很。
馮管家對此十分贊同,自從夫人進府后,顧將與夫人的感情便與日俱增,連老奴都覺得甜蜜。這次夫人去鬼門關(guān)走了一遭,還能安然回來,想來是冥冥之中自有上天注定,不忍心拆散他們這對有情人。
唉,連徒弟都有了相守一生的摯愛,我這個師父還是孤身一人,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無涯搖搖頭,伸了個懶腰,這幾日腳不沾地的,累死個人。我先回去睡一覺,改日得空,再來會會這個小千金吧。
馮管家忙道:老奴這就送您回去。
馮管家送無涯出去,屋外的下人們也都離開了,識趣地給顧爻和許長安留出一點空間。
顧爻卻默默地松開緊握了好幾天的手。
許長安瀕死時,烽煙得了顧爻的命令去找無涯,說的是許長安身受重傷昏迷不醒,顧爻擔(dān)心得不吃不睡,他作為屬下不愿看到主子如此難過,這才擅自做主請來了無涯,絲毫沒有牽扯到顧爻。
顧爻也配合,做了幾天的戲,現(xiàn)在許長安醒來了,他師父也走了,自然就不用再繼續(xù)了。
雖然,他總覺得有些舍不得那溫潤的觸感。
不過,為什么許長安明明醒了,人卻一直沒有反應(yīng)?
顧爻皺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看什么?
許長安被搖晃的手掌吸引視線,順著看向顧爻,雙眸竟比一個癡傻還要茫然無光。
顧爻頓時心中一緊,安安?你怎么了?
嗯?
又是這個名字。
原來那時發(fā)出聲音的人,就是你啊?
許長安看向顧爻,一字一句地問他:你是誰?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讓顧爻傻站在了原地。
許長安想問他為什么不說話,腦中卻忽然炸出一道提示音,驚得他身軀猛顫。
有人怒氣滔滔地吼:許長安,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把自己給玩死了?!
許長安遲鈍地發(fā)現(xiàn)身旁的顧爻靜止了,于是好奇地想抬手摸摸自己頭頂上是不是坐了個小人,渾身卻疼痛得難以挪動,又好奇得不行:你是誰?你在哪說話?許長安又是誰?我怎么看不見你?
那人氣得倒吸一口冷氣:許!長!安!
這一吼,連帶著所有記憶,兇猛地被灌入許長安的大腦之中。
那是許長安從未經(jīng)受過的劇烈疼痛,他雙目圓睜,腦袋好像隨時都會炸開一樣,痛得他嘶聲哀嚎。
系統(tǒng)見他這副模樣,才稍稍解氣,不愿浪費有限的時長,暫時消失等他接收完信息之后,再找他算賬。
時間恢復(fù),顧爻看到的就是許長安問完話后,忽然抱住腦袋痛苦慘叫,在榻上不停打滾的模樣,才包扎好的傷口沒一會又被血染紅了。
顧爻顧不上偽裝,用力將他抱起,安安?安安你怎么了?許長安!
痛好痛啊許長安蜷縮在顧爻的懷里,指甲劃傷了他脆弱的頭皮,眼淚橫流,咬得嘴唇出血,我好痛啊好痛啊痛得要死了
顧爻急忙喚道:烽煙!
隱藏在暗中的烽煙身形一閃,便消失不見。
不一會,無涯揉著黑眼圈又折了回來,無奈道:我這還沒走出將軍府呢。
一進門,發(fā)現(xiàn)許長安折騰得滿頭大汗,立刻正了色,幾步走過去,這是怎么了?
顧爻不可能回答,只能是烽煙代為答道:卑職也不知曉。只是夫人醒來后似乎不認(rèn)人了,緊接著就變成了這樣。
不認(rèn)人?你先等等,傷口都裂開了,先把他弄暈再說。無涯正要一個手刀將許長安打暈,就被人抓住了手腕,皺眉道,小念之,你干什么?
顧爻喉結(jié)滾動,沒有答話。
明知道無涯這么做才是對的,可他就是見不得許長安已經(jīng)這么疼了,無涯還要用這種粗魯?shù)姆绞綄ΥS長安。
二人僵持不下。
無涯最是擅長看人,眨眼之間就明白了顧爻的意思,忍不住大笑出聲,小念之啊小念之,我們打斷骨頭連著血肉都不會哼一聲的鐵血將軍,怎么換成小千金受罪就舍不得了?師父這還沒對他做什么呢,你就先心疼上了?
顧爻也覺臊得慌,仗著癡傻不管不顧,就是耳根紅透了也不放手。
好好好,師父不打他,換成銀針總行了吧?無涯取出一根長針來,幫個忙,把你的心尖肉按住咯。
這句心尖肉出來,不只是顧爻臊得很,一屋子的人都替他臊得慌了。